弟十七章 咕咕叫唤的荒土

　　遮天蔽日的阴影包裹着苏鲁克的周遭，漫天璀璨的花雨宛若流星一般闪烁着划过苍穹，陨落至血紫色羽翼之上，化作点点丝丝的光芒消融在驳杂的伤痕处，直至花雨趋于平缓，而后枯竭。

　　 随着或明或暗的晕芒交聚融汇在羽翼之上，本是稀松残破的片羽间隔式地吞吐着煞人的气息，宛若脉搏跳动般地释放着些许难以言说的或虚或实的暗紫焰芒，又隐约传来强硬厉肃的深晦高吟低唱，令人心生忌惮，

　　 宽大的羽翼并未掩饰苏文阿尔尼亚的略显瘦弱的身形。

　　 相反，一身浅蓝色秀气小马甲，白衫洁裤装扮的苏文无疑是耀眼十足，极其突兀。

　　 额顶处的妖异血文如繁密可怖的蛛网一般蔓延至整张面部，其间若隐若现地流淌着魔性十足的闪烁着的亮流，白皙的面庞被邪乱的血色掩映地分外诡谲。

　　 实际上，苏文包裹在衬衫之下的手臂乃至躯干同样无法幸免，深沉明显的印记早已遍布全身，透过白色衣物反而更彰显出

　　 瞳孔微张，熠熠银光刹那间吐露而出，魔纹交替收敛，片刻间扭曲的面部便恢复如初。而其后的庞然羽翼微微一颤，猛然回缩，便紧密地贴着背部缓缓落下，径直地跃至一旁目瞪口呆的苏鲁身旁，旁若无人地侧着脸际淡淡开口：

　　 “小克，走吧。既然我已经化作你所谓的‘鸟人’，或许这已经没有价值了呢……”

　　 一旁表情停滞，心中暗自思考着什么的苏鲁闻言更是一愣，呆滞了一瞬后瞳孔突兀一涨，猛然夸张地长大嘴唇，竭力用舌尖强压吞下喉口的唾沫，半响后语无伦次地叫道：

　　 “你……你，怎么会看穿他人的心灵？”

　　 “人，人形测谎仪？”

　　 苏鲁克的疑问并未得到苏文的回应，嘴角微微勾起的神情仿若似笑非笑，黑褐色眸子中倒映着另一双黝黑瞳孔。

　　 其间银色光晕略过，断层式地浮现而出，映衬得苏鲁瞳孔聚焦险些失败。

　　 “没……老大，刚，刚才只是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嘛……这双翼真可谓是震撼十足啊。”

　　 再次艰难吞咽下一团口水，苏鲁明显心虚而又中气不足地回应着。

　　 说着说着还微微斜起眼神瞟了瞟那双收敛至极的血紫羽翼，神色中透露着一丝隐藏颇深的戒备。

　　 苏文轻微摇了摇头，将目光炯炯地投入那扇飘忽不定，时远时近的巨型光户之中。

　　 极具穿透力的银色光束吐露而出，狠厉地穿过周遭明艳尊贵的紫焰，霎时横射进入模糊的只见光晕的门户之内。

　　 灰暗雾气蒙蒙，弥漫着翻涌着，隐藏着未知诠释着隐秘。

　　 …………

　　 “霍伊斯”

　　 “试图趁星界潮汐之际召唤祂，这是第一罪责。”

　　 “蛊惑勾结深渊议会属族所罗门，这是第二罪责。”

　　 “建立【荒古原野】放逐主的光辉，这是第三罪责。”

　　 …………

　　 末日审判的号角已然奏响，炽天使的羽翼足以遮天蔽日，冲刷着背叛与玷污的罪责。祂的花衣洗尽铅华，真理的光芒万古长青。

　　 深远悠然却又至高冷漠的宣言回响在耳际，苏文较为轻松地压制住频繁常见的眩晕感，若有所思地凝视着。

　　 背部双翼极速上扬，伸展扩张，形成了一道庞大的血紫天幕。

　　 双手使劲一托，十指紧紧拽着苏鲁克的肩部，羽翼微微振动，便掀起了凛冽的劲风，二者悬空而上，扶摇直入。

　　 “苏文……苏文，慢点慢点，心眼别那么小啊！”

　　 “我错了！啊啊啊，恐高呀！”

　　 猛烈的气流呼啸而过，将其面部吹的皱皱巴巴。音色不清，扭曲不堪的同时还带着些许零落的白皙浊色液体，不知何物。

　　 景物模糊飞迅扫过，苏鲁只觉眼前一花，便瞥见了四周紫光弥散，燃着艳炫芒华的宏壮门户。

　　 其上流渲着炽热的纹路，繁密生动而又似梦似幻，华美高贵而又古韵蕴藉。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宛若永恒幻梦般的，绝无可能存在于川陀的，令人痴迷疯狂却又警醒畏惧的纹饰，亦或说是一种知识。

　　 苏文面容平静地凝视着这扇非凡而又震撼的神迹，眼中却酝酿了一层层交织狂放的思维风暴，背部的紫翼更是轻微地一阵颤动。

　　 “毫无疑问，所谓的【荒古原野】无疑与这或真或假的梦境世界存在着联系。”

　　 “依照之前的线索，苏鲁口中的加百列位格极高，以自身力量构造出这扇门户自是无可厚非，但是……”

　　 “毕竟霍伊斯家族可不简单啊。”

　　 苏文暗自思索，联系着已有的或明或暗的线索，于门户之前几尺之间顿足而立。

　　 …………

　　 夜。

　　 南菲尔曼，泽兰共和国。

　　 一处坐落于城市中心南浦敦区的富丽堂皇的辉煌宫宇。

　　 亚楠丝木纵横交错的椽枘棹凿悬空挺立，宽厚的高耸门楣之上精雕细琢着一段古川陀语的大气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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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常因近些年的整治而环境改善的南浦敦区无疑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但此刻苍穹深处的诡谲景象无不彰显着怪异苍白可怖迷惘的氛围，街巷旁时隐时现断断续续的咆哮划过昏黄的电力纱灯，余光渲染了凄然，只存下残缺的晕影。

　　 金碧辉煌的殿堂内侧，古朴无实的阶梯衔接了内里的厅堂，檐间镶嵌着镂空七星玄色冠冕，院落里更是以“永不坠落的烈阳”——托勒密树，伊索分流清水及墨武岩布置排列，似是蕴含着某种规律韵味。

　　 但，这毫无疑问已经无法再引起过多的关注。

　　 看似散乱，实则别有情致的庭院自最深处涌现出浪潮式的此起彼伏的青玄光罩，演映着占地极广的建筑。

　　 芒晕泛起层层涟漪，某一深邃阴暗的隔间，虚弱古朽的嗓音黯淡响起，纳含着深沉的腐朽气息。

　　 “米迦勒，命运的轮盘已然转动。失格的我们渴求洗刷罪恶。”

　　 “咳，咳咳！”

　　 剧烈的喘息声随即响起，本就灰暗的寸间眨眼间更加邃沉，暗色宛若流淌般肆意涌动，诡秘晦涩。

　　 “吾霍伊斯族追溯至远古纪元灰暗年代，咳咳……”

　　 “时历星陨，血厄两大灾祸——”

　　 “不论玛雅，咳，萨塔，亦或是蒸汽纪元的旧帝国，嗯哼！”

　　 垂垂老矣的话语无奈间断绝下来，急促地深吸几口一旁弥漫的灰雾，又尖哑着好似垂死野兽般嘶吼道：

　　 “吾等……永立巅峰！”

　　 “蓝血的耻辱是时候，是时候用那天使残羽狠狠洗涤冲荡了！”

　　 “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咔嚓———”

　　 阴影下的暗门缓缓打开，缓步行出的身影在妖异苍穹的掩映下显得清晰明了。

　　 深红短发飘逸，深蓝眼瞳中平平无痕，一身修长绅士衣衫，头上端直地戴着一顶深黑礼帽，一言不发。

　　 …………

　　 苏文心中暗自揣测，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沉默中示意苏鲁跟上的同时，背部一震便上前抚着那近在咫尺的门户。

　　 意料中的炽热触感并未直抵苏文阿尔尼亚的大脑，反而一阵冰冷粗涩的感受拂面袭来。

　　 生硬硌人的表面凹凸不平，沧桑古老的韵味在近处显露得淋漓尽致。那是种无法言说的心灵感应，只觉震撼莫名。

　　 巨型门户沉重而拙笨，在苏文的推动下显得僵直静默，纹丝不动。

　　 轻咬舌尖，苏文的面庞忽地涌现出繁多细密的血纹，身后双翼猛然振动，毫无停歇地拍击着空气，而后更是闪烁迸发出暗紫色焰芒，煞是威然。

　　 “嗡～嗡～”

　　 阵阵轩然的震响自手掌与坚硬门面接触之地迸发而出，一丝一丝，一缕一缕，门户后的灰白色剪影渗透出大致图物，倒影在苏文褐黑色的眸子深处。

　　 古老的犹如亘古长存的门户徐徐解封，宣泄着漫长岁月中留存的尘埃，为尘封已久的世界献上了礼赞。

　　 一旁整顿休息的苏鲁窜出头颅，搓了搓手，难以自抑地将目光投入半掩的门户之后，眼中闪烁着期待，苦涩又带着些许畏惧的光芒。

　　 他期盼着见到守望在家乡的双亲！

　　 他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他恐惧门后的另一个世界同样不是那颗蔚蓝的美丽星球！

　　 交叉的双手举足无措地闲置着，指尖甚至微微出现了轻颤，黝黑的瞳孔极其摇荡地发缩着。

　　 他在祈求着那常日里吐槽不已匪夷所思的团聚场景，他在祈求着当初毫不珍惜认为理所当然的父母亲情，他在祈求着那个无数游子都曾拥有却极少得以实现的泡沫幻梦！

　　 可下一刹那，突兀荒芜的景致便冷漠无情地带着狰狞耻笑地将那脆弱不堪的幻梦撕碎得支离破碎。

　　 一望无垠的灰白原野。

　　 突兀耸立，四处散落的破碎陈旧石碑。

　　 远方孤零零生长着的仅剩焦黑枯竭枝干的未知古树。

　　 与其上的洁白无瑕，却又干瘪恶心泛着黏液唾沫的鸟类。

　　 咕咕的叫唤或近或远地从原野处径直传来，让悬停于半空的苏文一愣。

　　 他回想起了这类罕见鸟类的学名，出自著名生物科学家菲利索托斯齐身著作《生物起源》2中的名讳，咕咕精。

　　 属鸟类，鸽形目，鸠鸽科。

　　 视线越过整片原野，锐利的目光深深地盯着那一处墨武岩雕琢的宽厚石碑。

　　 其上深浅不一地烙印着由古宙亚文书写的一串单词。

　　 它的大意是————

　　 【荒古原野】。

　　 ps：1译为“霍伊斯--光辉之上”。

　　 2借鉴自达尔文《物种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