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梦魇

　　阳路笑了笑，没说话。

　　穆岳见他一言不发，也有些沉默了，确实，他的门派深处山中，名不见经传，哪里引得人来。

　　“有兴趣。”阳路认真地说道。

　　穆岳也笑了起来。

　　突然，阳路惊觉心脏一阵钻心的疼痛，一时面色发白，跌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穆岳一惊，忙上前查看，便知是那邪祟之血在作祟，他赶忙订了一间房，将阳路抬了上去。

　　深夜，阳路在疼痛中醒来，心脏依旧是隐隐的疼痛，他拉开衣服，却见胸口心脏处，一道道丑陋的疤痕正以心脏为中心扩散开。

　　他呼吸急促，脑海中突然想到那个面相可怖的老头，惊慌叫道:“我不要，不要变成那样，我不想死，我才刚过20！”

　　旁边趴在桌上休息的两人被惊醒。

　　穆岳上前，安抚道:“没事，没事，我已经飞鸽传书，师傅很快就会有来信了。”

　　穆子灵却是坐在原处，远远地看着阳路，不经意间叹了口气。

　　阳路有些哽咽，“我不想死，我才20岁。”

　　穆岳拍了拍他的背后，说道:“不会死，不会死，只是有些疼罢了。”

　　安慰了一阵子，穆岳把身上的那枚玉佩交到阳路手中，便带着穆子灵出去了。

　　房间外。

　　“师哥。”穆子灵喊道，“看他的样子，撑死活不过两天，恐怕等不到师傅来了。”

　　穆岳忙挡住穆子灵的嘴，把她拉到一边，说道:“唉，我也没想到，看来那鬼婴不是普通的鬼婴，怕是这个镇子上，还有鬼母，母子连心啊。”

　　鬼母连心，心血为一，故而普通鬼婴更毒。

　　穆岳叹了口气，“世事无常，我见他有大富大贵之相，或许有一线生机，看他的造化吧。”

　　阳路捏着手里的玉佩，这玉佩细看之下，便知只有一半，他捏着的这一半为龙。

　　他把玉佩放在胸口的位置。

　　“既然这玉佩能辟邪，也许能压制体内的邪祟。”

　　这只是他的胡乱猜想，到底有无用处，谁也不知道，另一边，他又查看了系统，企图在系统之中找到一线生机。

　　「血量19/20」

　　「血量20/20」

　　「血量18/20」

　　……

　　阳路发现自己的血量不断地在19血徘徊，正是皮糙肉厚起了作用，正与毒血做抗争。

　　阳路稍稍松了口气，按了按胸前的怪疤，他想到了彼岸花，又想到了阳关路，还想到了那个风雪夜自己所说的“生而为阳，死后为关路。”

　　想想也真是好笑，生死岂是儿戏？可以拿来随便说么？现在好了，真的离阳关路不远了。

　　胸口隐隐做痛，一夜未睡。

　　到第二日早饭时候，阳路也没多大胃口，神色黯然，脸色苍白。

　　他查看了系统。

　　「血量:16」

　　「血量:17」

　　「血量:16」

　　阳路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我想我可能要死了。”

　　穆岳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沉默不语。

　　阳路站了起来，向客栈外走去。

　　穆岳看了穆子灵一眼，示意她跟着他，一来保护他，二来要是出现了什么突发状况也可以就地解决了他。

　　穆子灵会意，跟了上去。

　　今天的天有些昏沉，想来又要下雪了，他衣着单薄，却并不觉得寒冷，手脚冰凉，眼皮沉重。

　　穆子灵手持阴剑，远远地跟着，周围有些冷，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阳路自知无处可去，破庙？早不知道怎么走了，狄雪安？人家远在北燕国都，想来想去，去过的地方，大概就是烧饼大叔的家吧。

　　他自嘲般地笑道:“你这样，不就跟死人一样，想要走走活着时候走过的路么？”

　　他想起另一个世界，那里还有朋友，家人，只觉得自己可笑，当时一时失意，怎么想不开大半夜地出来闲逛。

　　想再多也没用，他闲逛在街头，头脑昏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血量一直一增一减的，但终究还是朝越来越少的地方发展。

　　“不行，我不要死。”阳路竟然不争气地流出了泪，“明明，明明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的事没做，还没吃好吃的，谈恋爱，打游戏……”

　　他打开系统，开启经验值分析技能，周围人的头顶便出现了数据。

　　他胡乱翻找着技能树，头脑混乱之中，竟看到一个耐毒抗性1，所需技能点10。

　　他笑了一下，但随即又黯然了下来，他打得过谁？

　　回身一望，便见穆子灵远远地跟着他，而她头顶上的数据:

　　「打败20ex，杀死30ex」

　　阳路突然喜极而泣，就朝穆子灵冲了过来，上来就是一拳。

　　穆子灵轻松闪过，阳路打了个空，身形不稳，倒在雪地上。

　　穆子灵惊讶地说道:“你干嘛？”

　　“输给我！”阳路疲惫地坐了起来。

　　“神经病！”穆子灵紧握着阴剑。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咳咳。”阳路疲惫地看着穆子灵，眼皮沉重地一张一合，“你只要说，输给我了，就可以了。”

　　穆子灵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阳路:“你是不是脑袋也给邪祟占去了？”

　　“你只要说输给我，就好了。”

　　穆子灵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表态。

　　阳路见她没有反应，转而奋力站了起来，朝她扑去。

　　穆子灵冷笑一声，闪身避开，同时右手握住了阴剑剑柄。

　　阳路不死心，不断地扑向穆子灵，每一次，穆子灵都闪开了。

　　穆子灵叫道“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你只要说，说输给我就好了，谢谢。”阳路疲惫笑了笑。

　　穆子灵见他可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输给你了。”

　　「阳路2级13/20技能点10」

　　阳路二话没说，点了抗毒技能，但下一秒便昏了过去。

　　穆子灵叹了口气，把他拖回了客栈。

　　阳路昏过去后，梦中竟听得婴儿的啼哭声，还有女子的哄睡的声音。

　　梦中睁开眼，周围一片黑白色，周围像是一条城间小巷，头顶是飘着黑烟的天空，远远朝城墙方向望去，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似有黑压压的一群人从城门处涌了进来。

　　他循着声音走去，在一小巷间，见一妇女正坐在一竹椅上哄儿子睡觉。

　　一切祥和自然，突然，来了三个拿刀的士兵模样的人物，抢过婴儿，摔死在地上，又将女子拖进了昏暗的小巷。

　　全程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孩子戛然而止的哭声，和妇女撕心裂肺地喊叫声。

　　三个士兵心满意足地从小巷中走出。

　　“杀，杀，杀……”只听小巷中传来妇女颤抖的声音。

　　这时一个黑衣老道走到巷口，嘴巴神神叨叨地说着些什么，随后小巷中的妇女突然发出极其邪门尖锐的叫声，震得阳路耳朵出血。

　　阳路捂住耳朵，周围黑白的世界，突然像是流出了血一样，渐渐被染红。

　　他的视角竟到了那死去的孩子身上。

　　“他”慢慢爬起，哭着，闹着，四处奔走，身边逃命的人，杀人的士兵，几乎都无视了“他”。

　　阳路只觉得心更疼了。

　　突然，背后一双大手抓起了“他”，回头一看，竟是那老道，老道得意地抚摸着自己的八字须，用一画满骷髅的剑，刺进了阳路（婴儿）的心脏。

　　阳路痛得几乎要崩溃了。

　　“为什么不死？”他疼得想去死，可婴儿怎么也死不了，只是不断挣扎着。

　　突然，婴儿的母亲怒吼着朝老道扑来，却见老道骷髅剑一转，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阳路疼地想要杀了老道。

　　妇女两眼通红，两个獠牙时隐时现，手指也早已变成利爪，那双惶恐而又担忧的眼神，和风中杂乱飘舞的鬓发，让阳路疼痛之余，竟觉得心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老道一指，嘴里嘟囔着，却见妇女张开獠牙，冲向了逃命的人群，和追杀的士兵群之中。

　　妇女每杀一人，那人身上的鲜血，竟被吸入身体，那妇女也更强一分。

　　老道得意地摸着八字须，同时趁着妇女没注意，用骷髅剑将婴儿（阳路）分割成18块。

　　阳路痛地晕了过去，晕过去之时，竟听得老道念叨了一句。

　　“八月八，千冤花，献一城，筑一人，献一人，筑一世，献万世，改天命，哈哈哈。”狂浪的笑声回荡于苍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