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平往事

　　洪武二十七年，北平府，同福客栈，娄一薄刚刚盗取了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此刻正在客栈的大厅里开怀畅饮。

　　因为时间已快接近子时，所以大厅里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三桌客人。普通的百姓此时早已进入了梦乡，吃饭的，都是一些江湖中人、小混混。位于娄一薄身后的一桌客人，此时已经喝高了。

　　“林辉，你他娘的胆子这么小，怎么跟老子闯荡江湖？”

　　“刀疤哥，不是小弟胆子小，而是那中远镖局咱兄弟几个确实惹不起！”

　　“我呸！中远镖局不就是仗着钱多人多吗，老子贱命一条，明天就去把那对玉观音抢了。”

　　“刀疤哥，听说那对玉观音是前朝皇太后用过的，价值连城，咱们抢到后，这辈子都不用愁了，哈哈哈哈”

　　“王飞，看你他娘的那点出息，抢了玉观音以后，咱哥几个就以北平府为中心，招收人马，扩大地盘，以后要和武林七雄平起平坐，哈哈哈哈哈”

　　“刀疤哥，雄才大略，我王飞对你是彻底服了，来敬你一杯。”

　　“来来来，敬刀疤哥”

　　“敬刀疤哥……”

　　耳边听着几个醉鬼的大言不惭，娄一薄心中充满了鄙视。如果那对玉观音的事是真的，一会儿不妨走一趟中远镖局。到手之后，连夜离开，只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中远镖局也没办法。想到这，嘴里喊了句：“小二，算账……”

　　中远镖局乃是武林七雄之一，总部位于应天府，下辖全国各地三十六分局，北平府也是其中一处。当家的是两兄弟，分别是大当家洪振南，二当家洪振海。下来便是总镖头卓无心，此人曾是济南府地界上的绿林霸主，因率人抢劫了福建白家的一万两黄金，被白家连同官府差点连根拔起。后来投奔了中远镖局，由中远镖局出面，才平息了此事。曾经的强盗，现在变成了镖局的总镖头，世事果真是难料。

　　接下来便是全国各地分局的主事人——大镖头。大镖头一般不出镖，主管镖局里的一切事物，除非遇到极其重要的镖，才会亲自出马。

　　负责北平府的大镖头叫张远，曾经是少林俗家弟子。娄一薄见过此人，张远武功并不高，但是为人圆滑，手段高明，与北平府各方势力都交好。娄一薄根本没把此人放在眼里。

　　北新街就是中远镖局的所在，娄一薄此刻正趴在镖局后院库房的屋顶上暗暗观察。一般来说，待押的镖，都是装进箱里贴上封条，存放在库房。因库房乃是客户财物的重地，通常房里房外，都是十二个时辰有镖师看守。但是此时，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娄一薄皱了皱眉心想，难道那几个混混喝醉了，瞎说的？还是镖局最近没有客户走镖？又一想，即使有人看守又怎么样，以自己的武功也不需要惧怕，况且迷香一吹进屋里，就是神仙也得躺下。想到这，爬起来，轻轻一跃，一点声音也没有，便稳稳的站在了院子中间。

　　娄一薄从怀里掏出迷香，轻手轻脚的走到窗前。耳朵贴着窗子，听到里面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手指沾了点唾液，正要捅破窗纸。突然耳边传来了，“嗖嗖”的声音。不好，有人来了。

　　娄一薄慌忙转身，刚跑到院中，四周墙上已经人影绰绰。“锵锵……”刀剑出鞘的声音不绝于耳。娄一薄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房门开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院中站着的是哪个帮派的朋友？”

　　娄一薄缓缓的转过身，只见屋里出来一位紫衣大汉，此人身材极其高大，娄一薄都比他略低一头。年约四十左右，双眼如铜铃，鼻宽唇厚，两鬓到下颌长满了紥须，整个人魁梧霸气、不怒自威。

　　这个人不是张远，再看着周围的人影，显然是早已埋伏好的，自己冒然出手的话会吃大亏，应该先想办法脱身。想到这，将迷香装入怀中，双手一抱拳道：“小弟无门无派，乃一梁上小丑，不知各位大侠今夜有要事要做，就闯了进来，鲁莽的地方还请各位担待！”说完，脸上挤出一丝真诚的笑容。

　　紫衣大汉，双手背后，微笑道：“等了半天，竟然等来了个小偷！”四周墙上的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娄一薄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想到对方今天有备而来，应该是在等其他人，自己一时大意，竟替别人背了锅。抱着侥幸心理，赔笑道：“小弟只是一时盘缠用尽，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况且小弟也没出手盗取任何东西，各位等的人也不是我，希望各位大侠放在下一条生路。”

　　紫衣大汉，背着的右手，抬了起来，一指娄一薄道：“你敢进中远镖局盗东西，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可饶恕，念在你还未得手，认错良好，砍一下只手，走吧！”说完，四周的人，开始起哄：

　　“砍啊，快砍啊！”

　　“是不是没有刀啊，大爷借给你！”

　　“你敢进中远镖局，就应该有这个心理准备。”

　　“小崽子，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没要你的命就不错了，还不快砍！”

　　“……”

　　娄一薄听着耳边的吵闹声，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紫衣大汉，而大汉此刻也正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娄一薄刚才用余光扫了一下，周围墙上房顶，差不多有三十多号人，武功最高的应该是眼前的这位紫衣大汉，可是奇怪的是张远身为北平府镖局的主事人，竟然没有出现。自己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脱身要紧，不要做纠缠，娄一薄想到这，右手从背后抽出黑刀，身体一跃而起，冲向墙头。

　　“放肆！杀了他！”紫衣大汉怒道。

　　娄一薄人在空中，已经有好几把刀剑刺了过来，左右无法躲开，又无奈的跳回院中。这时四周的人也相继跳了下来，举着刀剑冲了过来。

　　娄一薄闪转腾挪，和这些人厮杀起来，由于黑刀异常锋利，竟没有人可以在他手下走过一个回合的。

　　刚把一个人的剑砍成两截，肋下就有一把刀，刺了过来。娄一薄一个闪身，抬腿踢翻一个刚刚冲过来的人，黑刀又顺手刺入了拿刀人的心脏。将刀抽出，喷出的血溅了娄一薄一脸，双眼瞬间一片红雾，就在他一愣神的时候，一柄刀已经砍中了他的后背。

　　娄一薄大喝一声，反手一刀，竟将那人连人带刀一并砍翻在地，眼看着那人出气多吸气少，也是命不久矣。娄一薄右手将刀舞的密不透风，众人竟不敢争其锋芒，左手赶紧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此时紫衣大汉洪亮的声音又再度响起，“你可是娄一薄？”

　　听到这句话，娄一薄吓了一大跳，他怎么认出自己的，难道是根据自己手里的黑刀判断出的？要说此刀，见过的人也没几个，江湖中几乎没人知道自己用的是黑刀。

　　眼前的紫衣大汉，能知道自己使用黑刀，肯定不是一般的武林中人。想到这大声的回话道：“我就是娄一薄，识相的给条路走，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道！”

　　紫衣大汉听到这，脸上一阵狞笑，嘴上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你也配和我讲条件，这么好的刀用在你身上简直就是浪费，今天你的人和刀都得留在这！”说完，身体如大鸟般一跃而起，凌空拍出一掌。

　　突然，娄一薄闻到一股腥味，刚想闭气，已经有少量的吸入鼻腔，大脑瞬间一阵眩晕。娄一薄大惊失色，‘毒砂掌’！此人是中远镖局的总镖头卓无心！

　　毒砂掌，顾名思义就是将配置好的毒药和铁砂混在一起，每日将手不停插入，此掌入门简单，练成极难。因为双手慢慢含有剧毒，毒素会渗入体内，一个不当，就会暴毙。毒砂掌越往深练，毒性越强，除了要靠独门的内功控制毒素不得进入奇经八脉外，还要有药物的调理中和。天下间以毒砂掌成名的也就卓无心一人。

　　毒砂掌杀伤力极大，哪怕没有打中你，光是用内力催出来的气味，一般人都受不了。娄一薄眼看卓无心加入战局，自己万万不是他的对手。余光瞟了一眼，发现每面墙上屋顶，都站有一个人把守，担心自己逃跑。看到这，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库房的院子不大，对此时娄一薄的处境非常不利，因为他擅长的轻功无法展开，只能硬着头皮，见招拆招。楼无心的双掌此时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在娄一薄身边四处翻飞。周围的人闻到这股腥味，都连忙退避三舍，而娄一薄身上的压力却并没有减少，他宁可对着刚才那帮人，也不愿意和卓无心过招。

　　就在这时娄一薄刚刚避过卓无心的一掌，另一掌已经到了胸前，电光火石间将刀横档在胸前，卓无心的一掌已经重重的拍在了黑刀上。一股强大的力量传了过来，娄一薄趁势一个借力，身体向后滑去。还没等身形站稳，左手已经掏出‘锁龙爪’，抛向墙头。卓无心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嘴上骂道：“小崽子，把命留下！”说话中，人已经扑了过来。

　　娄一薄手上一使劲，飞身上了墙头，此时墙上的人正在等他。还没等他落地，刀就砍了过来，半空中，娄一薄硬生生的闪过身形，错位当中，一刀划破了那人的咽喉！身体落下，左手刚收回‘锁龙爪’，卓无心的掌就到了，“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娄一薄的背部。一个踉跄，娄一薄栽了下去。

　　娄一薄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但是他明白此时，多待一秒必死无疑，摔下去的瞬间，将锁龙爪抛向对面的深宅，紧接着人刚一落地，腿上一蹬墙壁，手上使劲，未作停留便飞身离开了原地。刹那间刚才的地方已经多了几把刀剑。

　　娄一薄扭头，发现卓无心已经飞身跟了过来，吓的大惊失色。人刚一落地，手一抖将锁龙爪取下，头也不回，边跑边抛，专捡高的地方挂、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夺口而出。此时身上不只有刀剑的伤，还有体内毒砂掌的毒气，因为刚才没命的奔逃，现在毒气已经进入经脉。娄一薄赶忙从怀里掏出‘百解丸’，倒出五颗，吞了下去。现在必须找个地方疗伤，要不然自己就死定了，走啊，走啊，走啊……

　　思绪慢慢的飘回了现实，娄一薄看着眼前的少年几乎已快气绝身亡，松开了脖子上的手，慢慢坐回到了床上。想起当年，自己中了卓无心的铁砂掌，治疗休养了半年才恢复。如今自己再次踏足中原，竟然冤家路窄。

　　今天他到了上官家，发现衙门的捕快正在搬运烧焦的尸体。前院不方便进出，便绕到后院的外墙翻了进去。上官家的房屋几乎都被烧毁，残梁断璧。好不容易找到了李凌风所指的书房，刚一踏入就发现屋里站了三人，其中一人正是卓无心。四年没见，卓无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娄一薄刚把单刀抽了出来，卓无心就扑了过来。

　　在交手了几招之后，娄一薄就后悔了，后悔没有拿黑刀。因为此次踏足中原，只想调查汉极图的下落，不想因为黑刀而泄漏自己的身份，没想到苦练了几年还是比不上卓无心。再看看旁边两个未出手的人，看着他们气定神闲的样子，娄一薄猜测他俩武功不在卓无心之下。

　　想到这，刷刷刷，连砍三刀，趁着卓无心退后的同时，赶忙退出了屋子，紧接着飞起一脚踢向脆弱的门墙。哗啦一声，门墙向屋内倒去。“混蛋！”随着一句骂声，卓无心竟双掌击碎门墙飞了出来。娄一薄大吃一惊，扭头刚想跑，一个踉跄，背部中了一掌。娄一薄这次头也不回，随手将单刀向后抛去，也不管打中没有，只希望能暂时阻止一下卓无心。抛完刀后，人已经在三丈之外了。

　　“无心，别追了，办正事要紧。”屋内传出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卓无心心有不甘的瞪了一眼娄一薄远去的背影，转身返回屋内。

　　两次都败在卓无心的手下，娄一薄愤愤难平。一共两掌，而且两掌都打在背部，血债要用血还，总有一天要把这两掌加倍补回去。娄一薄恶狠狠的想着。

　　坐在床上，倒出五颗百解丸吞了下去。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少年，娄一薄知道，中了铁砂掌，一个人是无法治疗的，疗伤当中，必须有另一个人的配合，所以暂时压下了想杀死李凌风的冲动，就让他多活一段日子吧，如果现在他死了，自己也活不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