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死亡的定义

　　夜晚，万籁俱静，街道上只有几盏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一路上，风温柔撩人。

　　 很少有人来这里，更何况这是大晚上，毕竟谁都知道东厂厂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上次因为一个七岁小儿挡了他的路，就被灭了满门的事情可还历历在目。

　　 甘府门前的几个侍卫皆是冷着脸。

　　 “那人在干嘛？”一个侍卫突然皱起眉，问道。

　　 其他人都朝着他的视线看去，见了一个人，穿着黑袍，几乎要隐没在这无边黑夜中。

　　 看不清脸，辨认身形，也只能勉强看出这是个女子。

　　 不过这人倒是奇怪，明明穿了一身隐藏自己的衣服，偏偏又拿了一盏漂亮的过分的花灯。

　　 “站住！”侍卫亮出剑来，对着已经走到眼前的女人呵斥道，“你是何人！”

　　 女人俯了俯身，“妾身来拜见甘永春甘大人。”

　　 拜见大人？几人对视一眼，皆是在同伴眼中看见了疑惑，这个时辰？

　　 “还望诸位大人通报一声。”女人将一个荷包塞进领头人手里。

　　 轻飘飘的，领头人一捏，是几张银票。

　　 领头人一时有些犹豫，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有了这个，指不定他就能把心上人从青楼里赎出来了。

　　 可那也得有命才能花。

　　 他狠狠心，把银子塞回去，“你明早上再来，这大晚上的，我可不敢触甘厂督晦气！”

　　 “当真不收？”女人问道，声音如同初替啼的黄莺。

　　 其他几人皆是**了半边身子，小心翼翼劝道，“老大，要不……”

　　 “去去去。”那人踹开他们，“你们不要命了，我还要呢，不收！”

　　 这人坚定的眼神让揽珍一时间犯了难，她上前几步，芊芊柳腰隐约可见，伸手去取自己的银子。

　　 领头人没什么戒备，刚要放下手，就感觉到腰上一凉，女人婉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真不收？”

　　 这还是第一次被逼着收贿赂……

　　 领头人看向一旁自己啥都不知道的小弟时，不禁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还不快去通报厂督？”

　　 可是总管，你刚刚还说不让她进去？

　　 看着下属们投来的疑惑表情，总管更难过了，他的手堪堪搂上揽珍的腰，却还有了几分距离，“我反悔了行不行？”

　　 众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连忙往门内跑去。

　　 “等等！”揽珍叫住他，将一块东西抛过来，“就说是五娘同意了的。”

　　 侍卫连忙接住，定睛一看，是一块玉佩，他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说罢，小侍卫就跑走了，不过怎么总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呢？

　　 甘府内，甘永春正躺在榻上思考今日五娘对他说的话。

　　 今日会有人来拜访？是谁？这都三更了，怎么还没来。

　　 甘永春持着镜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哎呦，我这皮肤可经不起折腾！”

　　 话音刚落，就有侍卫在外面通报，“厂督？”

　　 “进来。”他不悦道，声音尖利，“何事？”

　　 “有人要拜见您，让在下把这个给您。”侍卫匆匆进来，跪在地上，双手奉上一块玉佩，“还说，是五娘吩咐的。”

　　 五娘吩咐的？甘永春放下镜子，随意的瞟了一眼那东西，暮然之间眼神停住了。

　　 他冷下眼色，从榻上下来，轻轻拿起那块玉佩，眼睛危险的眯起，“快请人进来。”

　　 侍卫连忙答是，下去了。

　　 甘永春轻轻抚摸这那块玉佩，心里大概猜到了是谁，“来人，去喊夫人过来。”

　　 丫鬟毕恭毕敬的退下了。

　　 不过……揽珍是如何得知的？

　　 逃出了厂督卧房，侍卫终于放心的打了个哈切。

　　 他突然想起来，那块玉佩，他见过的，府里那位奇怪的夫人就有一个。

　　 .

　　 揽星阁。

　　 第八层，也是最高层，这里可以看见整个京都，一眼望去，满眼都是繁华。

　　 可偏偏这里又是最藏污纳垢的地方。

　　 书离转过身，看向被吊在空中的雷广，眼神中的意味不明。

　　 五娘走上来，无所谓道，“他——”

　　 “先不说这个，五娘，揽珍呢？”书离摆摆手，问道。

　　 不就出去了一晚，这都能发现，五娘叹息道。

　　 “出去找揽星了。”她娇声道，一边软趴趴抬起来自己的两只手，一股子妩媚风流，“您可别怪我，是您那最宠爱的人吩咐的。”

　　 找揽星了？

　　 书离沉吟一会儿，点点头，“好。”

　　 就这？这人怎么不问问书从了？

　　 一时间五娘竟然有些不适应，她撇撇嘴，没人关心她徒弟，她自己关心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书离一直盯着昏过去的雷广，一句话也不说。

　　 知道这人的意思是让自己出去，五娘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出去了，还不忘贴心的关上门，“玩的开心！”

　　 室内回归一片安静。

　　 书离伸出手，一只手扶着袖子，一只手去够水里的瓢，很轻松便舀上来一瓢冷水。

　　 他微微抬手，一瓢冷水便全都浇上了雷广的脸。

　　 雷广一个冷战，清醒了。

　　 袖子终究还是脏了，雪白的大袖上染上了水渍，书离不喜地移开视线，他慢悠悠的将水瓢放回桶中，轻声问道，“终于醒了？”

　　 书离转过身去，这才细细打量雷广。

　　 原本强壮阳光的青年此时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身上，脸上尽是伤疤，还有被烙铁烫出的发脓的血肉。

　　 真是凄惨。书离皱了皱眉，避开眼神，好一会儿才又返过头来，“真的一点也不说？一点消息罢了，不会对你的太傅造成什么困扰的。”

　　 物尽其用，虽说抓雷广并不是为了他手上的消息，但是能榨出一点，便是一点。

　　 雷广抬起头来，他的琵琶骨被刺穿，全身无力，只靠着意识在支撑。

　　 他朝着书离啐了一口，“你想的美。”

　　 书离面无表情的擦干脸，一时间屋内满满的血腥味竟然让他有些作呕。

　　 看来今天晚上又是睡不着了。

　　 “那就不用说了。”他抬起眼，认真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用冷水泼醒你吗？”

　　 “因为有个人告诉我说，一个人闭上眼睛，闭久了就死了。”他笑起来，绚烂地像是窗外腾空而起炸开的五色烟花。

　　 “我不想让你死，所以你就一直睁着眼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