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生死停留

　　子弹击中卢笙的后脑，贯穿而过，伴随着强大的冲击力，他的身体开始向前倾倒。

　　 “嗡…嗡…嗡…”

　　 “滴…滴…滴…”

　　 枪声振动着卢笙的耳膜，世间除了嗡鸣声，再无其他。

　　 意识还停留的那几秒里，在卢笙的头脑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出现了无数的场景，有现实的，也有虚幻的，几秒钟的时间，就像是度过了几个世纪般那么漫长。

　　 如此的孤注一掷，想象着通过这种方式醒来，可要是醒不来怎么办，要是真的死了怎么办？人死了会是什么样子呢？醒了之后真的要去自首吗？自首之后会被判处死刑吗？死刑的执行，还会经历同样的过程吗？

　　 四十年人生中的所有回忆，开始穿插着出现，一切是那么熟悉，但似乎又稍有不同。

　　 童年的玉米地，势单力薄的李尚再次出现，被众人霸凌，李尚奋起反抗，隐藏在深处的卢笙也冲了出来，小兄弟二人并肩战斗，最后虽是鼻青脸肿，但回家路上他们结伴而行，谁也没有感受到孤单；

　　 青年时期与汪莱在午夜操场的约会，被校警撞见，汪莱被拽住了胳膊，卢笙上前成功让汪莱挣脱，掩护她跑离了现场，自己陪着校警回去接受了处分，初恋最终修成了正果，甜蜜的美好回忆深深的刻在了记忆里；

　　 大学时期在桃花小道与晓清的第一次邂逅，凌晨拥挤的火车车厢里，卢笙始终没有鼓起勇气与晓清搭话，他们错过了彼此，最终并没有走在一起。

　　 梅州的街头，没有突如其来的车祸，赵石在停止线前踩住了刹车，白龙强也从未出现在卢笙的人生中。

　　 虽然卢笙还是患有嗜睡的怪病，可就是因为可以长时间的睡眠，他能感受更多的梦境，感受更多不一样的人生。

　　 八月十四的夜晚，卢笙扛住了寂寞，独自一人在家，他沉沉的睡去，做了一个像人生那样长的大梦。

　　 卢笙的脸上出现了笑容，那笑容中分明还含有悲伤，人生只能有一次，是对是错，都只有一次。就像是蝴蝶扇动的翅膀，薄薄翅膀的轻轻一辉，都会惊起人生的巨大海啸。翅膀的每一次挥动，人生的每一次选择，都关系到漫长的人生。

　　 现实中的人生已然无法改变，梦境中又体会了未来的人生。所以，如果能成功的回到现实，会按照梦境中的选择继续自己的人生吗？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卢笙不会选择继续报复周小蝶，他也不会再去找刘菲算账，但是…

　　 卢笙的头部着地，疏松的地面尘土飞扬，黄土的气味中掺杂着血液的腥味，它们混合到一起，散发着不一样的味道，就像，就像是消毒水的气味。回忆的画面全部消失，卢笙身体上的感受随之而来…

　　 他只感觉全身上下都不能行动，刚才附近的那群医生现在应该是冲了过来。

　　 他们把趴在地上的卢笙翻转了过来，卢笙无助的感受着身体被人随意的摆弄，而这些感受却都是真实存在的。

　　 胸部感受着强烈的挤压，像是有万吨的巨物压在身上，压迫感、窒息感攫住了他，“这就是真正的死亡体验吗？还是我真的在经历着死亡。”

　　 虚无的感觉裹住了他，从前听人说过，死了之后就像是睡觉，睡着了就永远都不会醒来。

　　 突然一股从未有过的困意袭来，卢笙顽强的控制着自己的双眼，想要努力的睁开。

　　 卢笙再一次的后悔了，他突然无比眷恋这个丑陋的社会，这个对他不公的社会。

　　 眼部的肌肉在紧绷，在颤动，但却依然紧闭。

　　 无论现实多么的苟且，他还是希望能够活着。

　　 终于，一束白色的光成功透过了那条窄窄的缝隙。

　　 卢笙的手摸着他身下的地面，手掌的触感告诉他，再没有砂砾与尘土，身下不再坚硬，而是变得异常柔软。

　　 卢笙发现此刻他正仰面躺着，他慢慢睁开的眼，可以看见上方的天空。

　　 一双巨大的眼睛遮天蔽日，已经好久不见的小朱，飞升上天，他出现在了云端，现在整片天空都是他的脸。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卢笙缓缓的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吗？那这里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