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夜袭

　　李青松对曲辕犁的结构其实不甚熟悉，不过他见过图片，也明白原理。稍微废了半天功夫，并不难复原出结果。

　　涉及到的木匠活可以交给修茂人，他们在给铁器配装具的时候多少也会一点木工。虽说是很难做到细木匠那么精致，好在农具本来也不需要花里胡哨的精致。

　　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火药和蒸汽机无法和地球上一样作用，但在宏观物体作用方面两个世界显然没什么差别。

　　也就是说，纯机械结构方面的知识是通用的。

　　难道这个世界的未来在这里？

　　李青松倒是听说过纯机械写字机器人，以及能进行拉普拉斯变换的机械计算器，但那玩意儿他可真不懂。

　　说到底，他的学识也只是个普通人水平。

　　“大人，张大哥他们回来了。”门口站岗的卫兵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李青松回过神，把披散的头发拢起来，用钗子束好。

　　张罗的探索结果事关铁矿来源，是营地里目前最值得重视的事。他走出房间，看到张罗和同行的伙伴正站在门外聊天。

　　“找到矿脉了吗？”李青松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找是找到了。”张罗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布兜，打开后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小碎块。

　　随便捏起一块，青黑色而密度大，果然就是那种矿石的碎屑。

　　李青松没有说话，等待着张罗的下文。“找是找到了”——这是肯定力度略弱的说法，一听就知道后面八成还有个“但是”。

　　“但是那里盘踞着一个狼羌部落，而且从四周分布的屎尿来看，应该是有一阵子了。”

　　“狼羌……”李青松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狼头人身，满身毛发的形象，“他们有多少人。”

　　按照他安全缓冲区的构想，这个狼羌部落肯定在武力驱逐之列。但这也要看双方实力对比，最后谁驱逐谁还不一定呢。

　　“我们怕被发现，没敢靠太近。”

　　狼羌天生拥有不亚于野兽的优秀嗅觉，想靠近他们还不被发现是件很困难的事，尤其对不善侦查的斯瓦迪亚重骑兵来说。

　　“总有个大概范围吧？”这个数据实在太过重要，对于营地甚至算得上生死攸关，李青松不得不多问两句。

　　“估计应该在……一百到两百之内。”张罗解释着说道，“他们大概的活动范围就那么大，不太可能有更多人。”

　　像狼羌这样几乎完全靠游猎食肉为生的戎狄，永远不可能达到农耕文明的人口密度。

　　只是犹豫了一秒钟，士兵们就收到了全军集结的命令。

　　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军出击，李青松完全没有留下守家的兵力。他只是把多余的武器分发给流民，让他们自行守卫营地。

　　毫无疑问是兵行险着，弄不好就是两头空，但现在他也没有追求两全其美所需要的本钱。

　　而狼羌嗜血好杀，性情酷烈，又是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麻烦。

　　普遍拥有了一点等级的士兵们行军时秩序井然——等阶最高、装备最好的斯瓦迪亚重骑兵走在最前面，带领着后面的步卒和弓箭手。

　　这是一支兵种混成行伍。

　　草原平坦的地形很适合骑兵发挥威力，而且斯瓦迪亚一系的步兵和弓箭手只能算比没有强，按照李青松最初的构想肯定是全骑兵走起。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十分尴尬的一点是营地里目前很缺乏战马——西北塞外盛产马匹，每年进关的数量占了全唐藏三成，在这里还缺马听起来十分可笑。

　　但寻常马匹和战马完全是两回事。

　　并不是只要身高力壮的键马就能充当战马，合格的战马要经过全套养成训练，永州每年市面上流通的战马数量很有限。

　　这东西明面上看不过十几贯一匹，也没有昂贵到完全负担不起。

　　可在实际操作中，光是“花钱去买战马”的这个资格就值不少。而且没有关系很难买到驯熟的好马，而李青松恰恰又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这直接导致营地里的骑兵全部生计所迫下马变步兵，战斗力大减，让他很是痛心疾首。

　　为了补齐目前所需要的战斗力，李青松只好放弃了骑兵大队的幻想，点出一些步卒和弓箭手临时过渡。

　　狼羌部落的位置不算太隐蔽，毕竟他们好像总也管不住自己到处拉野屎。

　　一百多人的队伍在将近三里开外谨慎的停下脚步，各自检查自己的武器，分食一顿早备好的肉干和炒面。

　　“日落天黑之后再靠过去，打个措手不及。”李青松看了眼已经和地平线相触的夕阳，做出了夜袭的决定。

　　换在以前他肯定不敢下这种命令——唐藏农民因为饮食单调缺乏特定的维生素，夜盲症的比例高达八成以上，天一黑和细啊子没什么区别。

　　但在成为系统士兵之后，他们不单单在长高，类似夜盲症的病症也在逐步消失。

　　系统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他惊喜。

　　两个时辰之后，一百多人沐浴着圆月明亮的月光，悄无声息的摸索到几十丈之外。

　　由于燃料缺乏，狼羌也天然秉持着日落而息的规律。部落里的喧嚣早已平静，牛羊皮制成的白色帐篷半隐藏在茂盛的草窠中间，像硕大的白菇一样盛开着。

　　狼羌是一个秩序分明的种族，他们帐篷的位置也按照地位不同成几个同心环分布。

　　从隐约传来的声响来看，狼羌天黑之后似乎也只有一种娱乐活动……

　　真是个娱乐匮乏的年代！李青松恨恨的擦了擦不自觉流出来的口水。

　　部落外围有一圈碎石磊成的低矮石墙，大概只有小腿高，兵士蹑手蹑脚地躲在后面。

　　很幸运，他们处在下风口。狼羌部落里浓烈的骚味直往鼻子里灌，而他们的味道狼羌不可能闻到。

　　不时有头颅小心的在石墙后露出，一双双眼睛谨慎的借着月光窥伺。

　　空气中好像有无形的杀机在弥漫沸腾，逐渐积累出令人窒息的压力，而身处险境的狼羌们仍然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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