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方若棋盘,圆若棋子,天元混沌棋

　　扶桑使者轻蔑地目光，斜视着正襟危坐在棋盘对面的少年。

　　 殿门两侧那黑暗与光线的交隔处，似乎他蜷缩着的身体还在一阵接着一阵地微微颤抖呢！

　　 呵呵！到底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孩子。

　　 可这份轻视很快就被那雷霆万钧和滔滔不绝的棋势所震慑祛除，不到一个时辰，来自扶桑的使者就被击溃。

　　 棋盘如战场，棋子如将士，落子定胜负。

　　 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此刻，扶桑棋手手心沾满了汗渍。

　　 他这时才明白，原来少年那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终于，有了真正可以一较高下的对手。

　　 一朝成名天下惊，四海何人不识君。因为这场对局，少年的名声传遍整个长安城，名流贵族们把他奉为座上宾。

　　 很快，他的身世被人发掘出来，有流言传出，他是那位大人的后代，听说也擅长弈棋。

　　 河洛大唐的开国功臣，拓军北漠，踞塞孤城，铸就了今日镇守边关的长城守卫军，这支令域外多族闻风丧胆的战斗部队。

　　 扑朔迷离的身世传闻，让少年显得愈发神秘，就像是一颗突然出现的彗星一般，闪耀在长安的上空。

　　 漩涡中的少年本人，对人们的议论纷纷毫不关心，仍全神专注于对局之中，一场又一场，至今无人能在他手中拿走一胜。

　　 “长安就想一个巨大的棋盘！”

　　 横十数道的长街，划分全城为上百个坊，方方正正的，如同棋盘上的格子，而遍布其间的宏伟建筑就是手中的棋子。

　　 “你要记住这棋盘的模样！”牡丹方士不知何时来到少年身后，轻声说道。

　　 记忆悄然铺满青苔，似潮水般涌来。

　　 ……

　　 这是一间房间，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少年的身上仍穿着那套熟悉蓝色布衣，身下躺着的是一张大白床，床沿还有一个旧衣柜和一张木椅。

　　 猛地，躺在床上的身躯一瞬间坐了起来，少年额前布满了汗珠，最终不住地哈着大气，仿佛全身被火山岩浆包裹住一般，劫后余生。

　　 哈了几口大气后的黑瞳缓缓地聚焦起来，然后黑瞳中略带一丝迷茫地看向四周。

　　 无论怎么喊叫都没有听见任何回声，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片死寂。

　　 少年清澈的眸瞳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层雾气，他的心里此刻压抑得厉害。

　　 很想嚎啕大哭一场以发泄自己的情绪，但他知道没有时间再这么浪费下去了，必须尽快找到有老爹才行。

　　 一步一步靠近房间里唯一的一扇门，这扇门此刻敞开着一条缝，丝丝凉风透过门缝吹了进来。

　　 通过门缝可以看到门外面是漆黑一片，仿佛有无尽的黑暗正在蚕食着所剩不多的光亮。

　　 不知不觉间少年弯下了身躯，双手环抱着双膝蜷缩起来，孤独侵袭了他的心头。

　　 他把头埋得深深的，清澈明亮的黑瞳此刻早已模糊一片。

　　 蜷缩在门前那黑暗与光线的交隔处，仿佛只要那昏暗的光线宣告最后一刻的失败，他就会被无尽的冰冷黑暗所吞噬。

　　 此刻他看起来多么的无助，孱弱，以至于连他自己都觉得仿佛世界抛弃了他。

　　 ……

　　 “在这里一直胜下去，就能得到父亲大人的认可吗？”

　　 “没错！”牡丹方士的声音如同蛊惑人心的恶魔，在少年耳边轻语。

　　 随着他的指引，少年的手指隔空虚捏，像是握住棋子一般轻轻落下。

　　 一粒晶莹剔透的白棋从上空缓缓落下，这颗棋子清澈得仿若朝阳里那一滴最干净无邪的晨露，它无声无息的降落，最后没有任何犹豫的击打在那片虚空中。

　　 少年沉寂的意识仿佛因此而泛起一道轻微的涟漪，一个慈爱的老者影像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老者的影像起初还有些模糊，但在浮现的那一刻，少年的内心仿佛荡起了层层涟漪。

　　 老者的影像也愈发清晰，蓝色的头发，略显干瘦的身躯，慈蔼的目光以及那仿佛在冲少年慈爱微笑的干瘦脸庞。

　　 瞬间，长安城某处地方化为绝地。

　　 落子，无悔！

　　 少年沉浸于棋局日久，也积攒起雷霆和暴风般的力量。

　　 “若棋和胜利，能抹掉世间的严苛不公，自己是否也能有资格去获得幸福呢？”

　　 平息了所有想要动作的想法，他的内心此刻像一面毫无波动的明镜。

　　 “弈星，记住，世间最勇敢的事情就是活着，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呢！”

　　 “我记住了，师傅！”

　　 他终于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不为其他，那个疼爱自己的父亲，那个待自己如亲人的师傅，就是自己活着的意义！一种永恒的信念！

　　 ……

　　 方桎翟的视角逐渐模糊，周遭的晕眩感再度袭来，就当他以为可以回到自己视角的时候。

　　 突然感觉浑身热乎乎的，哪怕此刻他的意识还处于浑噩状态，仍然能感觉到一种暖暖热热的酥流在全身游走。

　　 一种熟悉的感觉再度来袭，方桎翟的精神脑海宛若时针一般被来回转动。

　　 那种感觉很亲切，当他还处于浑噩中的意识，已经不知不觉间靠近了那种感觉。

　　 而那种暖暖的感觉也仿佛渐渐地缠绕上这浑噩的意识，然后他只觉得一阵难受，有一种想要畅喊出来的冲动，又是回到了原先观看奕星的视角。

　　 ……

　　 晦日之期，天地晦暗不明。

　　 长安设千盏明灯为山河增色，女帝特赐凤仪之诏，筹办“千灯夺魁”，遴选出优胜者，赐予殊荣。

　　 酉时日入，千灯齐明，群英夺魁。

　　 弈星携凤仪之诏前来，擂台之上以黑白子列阵对敌，布局变化莫测，落子奇诡难知，观之如观混沌。

　　 一招一式在方寸棋盘间上演，犹如武斗般精彩，外人不识棋局之混沌，唯少年双瞳湛然，棋子之上混沌之气盎然。

　　 方若棋盘，圆若棋子，围棋法天象地，又以黑白子代表混沌。

　　 黑子深邃，为长夜苍茫莫测，白子耀眼，若恒星亘古不变。

　　 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善弈者以天地为局，而敌人只能困顿其中，在黑白之间痛苦挣扎。即为，“天元混沌棋”！

　　 逃不开星空的辽阔，自然逃不出棋子的气场，方寸棋盘，便是我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