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四章 爱如潮水 一

“鲛珠？”

　　时悦道：“就是我们鲛人的内丹。那东西就相当于你们人类修士的灵海，不同的是鲛人无需开辟，我们生来就有一颗，只是随着修为的提升，能提升它的力量罢了。另外我们半鲛的鲛珠没有纯种鲛人那么晶莹透彻，也没有那么圆润。”

　　姚知雪问：“若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取走了可有大碍？”

　　易岸摇摇头说：“那东西不是创造出来的灵海，相当于是鲛人的第二颗心脏，取走必死。”

　　时悦苦笑说：“其实如果只是一般的鲛珠，我拿我自己的给你们又何妨，毕竟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但问题在于，只有一颗鲛珠能够解毒。”

　　“谁的？”姚知雪望着时悦的眼，心猛地一沉。

　　“我们半鲛身上的花纹，是我们体内毒素的表现，在娘胎里时中染上的毒越多，出生后的花纹也就越多。毒素越多，寿命也就越短。”

　　时悦含着泪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寒露修炼的原因，没有灵力支撑，她根本活不到这个岁数。但是她资质不算好，只能到这个修为……往后该如何是好？”她说着，低声地哭起来。

　　易岸走上去，拍拍她的肩道：“莫哭。”

　　姚知雪还是有些震惊，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说，春儿快要……”

　　“按我估计，她可能撑不过半年。”时悦擦干眼泪，“我是最早的半鲛，我以为自己体内的毒算是多的，在海里捡到寒露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错了。她也知道自己活不长，才想冒险去闻栖峡找到清除毒素的办法，即便自己没救，也能给其他半鲛找到活着的希望。”

　　末了，时悦说：“所以，请你不要怪她，她真的很后悔伤害了你，骗了你们大家。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从未怪过她。”姚知雪道，“谁又没几个苦衷？但蛊虫和春儿的鲛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便是以她的血做引炼制蛊虫的，也只有她的鲛珠有杀死蛊虫的作用，是天生的也是最强效的解药。而一般的鲛珠对蛊虫来说就跟普通的珠子没什么两样。”

　　姚知雪闭上眼，缓缓道：“若是如此，我便晓得你为何迟迟不说了。”

　　时悦捂住脸将泪眼遮去，“若是寒露晓得自己能救寻隐道长，她会毫不犹豫选择死吧？但是她死了，我要怎么办？思思他们又要怎么办？”

　　挡不住泉涌似的泪珠，那晶莹的一滴滴从她指缝落下来，落在草地上，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易岸抱住时悦的肩膀，默默拍她不停起伏的脊背，给她自己力所能及的安慰。

　　姚知雪默默离开。

　　她想从后院回到吾之观，还未推开那简陋的门扉，便听见里头隐隐传来一阵对话。她默默收回想要推门的手，收敛气息。

　　“你到底怎么想的？”

　　“公主指的什么？”

　　他们在屋檐下站着，离墙外其实有些距离，幸而姚知雪耳力极佳，即便后院风大，他们说的每个字眼皆能清晰捕捉。

　　“易轻为什么会变成那副长相？你给我解释解释？”明湘明显在极力压抑怒火。

　　钟离榭默默地回答：“我觉得师父那副长相很美。”

　　“你莫要答非所问。”明湘道，“我问过洛白了！我就说一直觉得她这个人怪怪的，原来她根本不是人！”

　　“不是人又如何？”钟离榭语气微沉。

　　“是啊，我也不是人，是妖是灵兽是魔是鬼其实都无所谓！但她只是一把剑！一把剑的剑灵算是什么？一团高级点的灵力而已，她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她还故意给你下什么契约，吸取你的灵力阻碍你修炼！她用心何其险恶！”

　　钟离榭未语。

　　明湘继续说：“释卿，你好好想想。她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根木头，她能给你什么？她无法给你子嗣，她没有温度，我甚至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感情！

　　“她拼命扮作人，可这样也根本无法改变她只是一件法器的事实！她只是工具她甚至没有实体！她还要靠着别人的尸体活动！她在骗你啊！她只是在用那张好看点的皮囊蛊惑你！甚至连她那张脸都是假的！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你去爱！”

　　仍听不见钟离榭的回答。

　　姚知雪靠着墙，感觉到五脏六腑好像灌铅一样又冷又重，带着她沉到了最深的炼狱。但在那方受的十八般酷刑，恐怕都不及明湘那些话来得痛苦。

　　“释卿，你说话啊！”明湘气恼地催促。

　　“我……”钟离榭终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而后缓缓道，“我只是有些惊讶。”

　　“惊讶什么？你也认识到她的真面目了么？”明湘语气之中带着满满的期待。

　　“真是多谢公主提醒。一直以来，我虽然晓得师父是剑灵，但也仅此而已，今日公主这番话让我想到一件事，实在太过高兴了。”

　　钟离榭的笑意使他说的每个字都在跳跃，“师父是剑灵，那就意味着她不会生老病死，那岂不是说，只要我修炼成仙获得永恒的生命，那么，我们就能生生世世在一起？那真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而这样的代价只是我付出一点灵力而已。只要师父能安然无恙，能跑能跳，能气能笑，就算榨干我的灵海我也在所不惜！”

　　幽静的院内突然传来低低的哭泣，明湘抓着钟离榭哭喊道：“钟离释卿，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为什么你宁愿要一个虚无到不存在的东西，也不多看我一眼？难道我和她就差了那么多么？”

　　“公主……”钟离榭拍拍她的肩，叹气道，“公主，你该听听道长说的。器灵不是什么虚无的存在，他们能思考会哭会笑，他们和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一派胡言！你们都疯了！”

　　明湘哭吼着，猛地推开钟离榭蒙头跑走。

　　姚知雪望着天空，整个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身旁门扉轻启，黑衣男子走出门来，冲她抿嘴轻笑。

　　“你不去追么？”

　　“必须让她自己想明白。”

　　姚知雪看着自己的脚尖，微红着脸，“你是不是晓得我在外头，才故意说那些话的？”

　　“弟子所说句句真心，不敢欺瞒师父。”钟离榭苦笑，“况且若非不得已，弟子不愿伤公主那么深。”

　　姚知雪沉默地，走去轻轻搂住他的脖颈。

　　钟离榭则紧紧将她抱在怀中，在她耳畔轻声问：“我说的应当没错吧，你会永远在我身边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