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八章 错综迷局 二

姚知雪在前快步走了一段，面目凶狠地回头时，钟离榭正在身后几步外，冲她微微一笑。

　　她还在气头上，于是大叫道：“不准跟着我！走开！”她捡起路边的石头狠狠朝他丢去。

　　钟离榭歪身轻松一躲，仍笑盈盈地道：“师父还未吃饭呢，这样生气更容易饿。”

　　“不要你管！走开！”她找不到可以丢的东西，瞥见后头貌似有一块超大的青石，想也不想便将它举起。

　　“诶诶，是本碑碑啊！莫丢莫丢！”

　　姚知雪哪里管他，下一刻奉御青碑还是化作了一道青色的弧线朝钟离榭砸过去。钟离榭利落地移开两步，奉御青碑便“轰”地扑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钟离榭跑到姚知雪面前，递给她一包炒米，姚知雪见是吃的，勉强接了下来。

　　坑里的奉御青碑挪了挪，嚯一下化作一只绿色蝴蝶，轻盈地飞起，叹息道：“还是这样安全些。”

　　姚知雪捧着炒米边吃边走，钟离榭跟在她身后。

　　绿蝶尾随而至，在钟离榭面前扑扇翅膀道：“妖祖，有人在庄外等着见你，不知妖祖可要前去？若是不去，主人让我将她赶走。”

　　“何人要见我？”

　　“她说自己是苍梧仙域的仙姬宁湘忆。”

　　话一出，“咔嚓”一声响，姚知雪手中的炒米全部化成了碎屑。

　　奉御青碑咽口唾沫，赶紧飞得老远，抛来一句话，“我只是友情通知哈，不关我事哒！”

　　见钟离榭未说话，姚知雪不咸不淡地道：“想去就去，不必管我。”

　　“师父若说不见，我自然不去。”

　　“兴许她有要事呢。”姚知雪尽力说服自己，尽力不让嘴巴嘟起来。

　　钟离榭眉目含笑，“那师父同我一起去吧。”

　　姚知雪纠结的五官这才舒缓些，佯装勉强地道：“也行吧。”

　　奉御青碑便带二人去得连接庄外的湖泊，刚跨进湖上凉亭，外头的景色瞬间变幻，平静如镜的湖面转眼间成了一座茂盛的深林，而他们则置身于一座朱红的风雨亭中。

　　斑驳树影下，一名女子倚靠亭中，身上轻薄的粉裙兜着细碎的阳光，裙摆在微风中微微飘扬，将她绰约美丽的侧影勾勒得更为娇嫩动人。

　　见着这样的宁湘忆，姚知雪顿时颇感不悦。

　　与宁湘忆相处的那些日子，她一直是一身劲装长剑弓箭从不离手，这么女人味的一面，她恐怕都未在她父亲面前展现过吧？

　　绿蝶在姚知雪耳边低语说：“仙姬宁湘忆，果然是个大美人！”

　　姚知雪像赶蚊子似地在耳边挥手，将绿蝶轰走。

　　宁湘忆闻声回头，不得不承认，她回眸的那一刻，带着惊喜与期待的样子，真是很美！

　　她越美，姚知雪便越气！

　　宁湘忆只是瞥了姚知雪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起身走向钟离榭。

　　“妖祖，还请这边说话。”宁湘忆道。钟离榭便与她一道出了亭子。

　　姚知雪自然不会厚脸皮跟去，但是立刻发动全副视听企图偷听。

　　宁湘忆倒也未设什么禁制防她，面色平静地道：“妖祖涅槃成功，却仍是下界时的模样。”

　　钟离榭淡然回答：“虽有妖祖之魂，但我也是钟离榭。”

　　宁湘忆认真地说：“若是如此，我也记得下界的一切，虽是仙姬，我也可以是明湘吧。”

　　“那再好不过。”钟离榭道。

　　她却摇摇头，“我是想说，虽然你与我立场对立，但……但我仍爱你，你说要怎么办？”

　　面对她苦涩的微笑，钟离榭只是顿了片刻，便回说：“我还是那句话，抱歉。”

　　“我想也是。”宁湘忆叹气道，“昨日我射她的那一箭，我是真的想杀了她！但我晓得我无法毁灭她，毕竟即便肉身不保，她还有那样强大的灵体存在。”

　　闻言，钟离榭神色变得有些难看，宁湘忆笑道：“怎么，你想替她报仇么？现在你就能杀了我！”

　　钟离榭语气微冷道：“公主殿下，我念着旧情，此事便不予计较。如今两军交战关系敏感，往后我们还是莫要再有往来。”

　　没想到他会答得这样残酷，宁湘忆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心还是忍不住刀剐似的疼。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向他示爱了，每每都遭他拒绝，宁湘忆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这样屡次自取其辱，到底是想让他晓得自己的心意能博他一丝心动？还是她太过自负，自以为自己的美貌与才华能让他回心转意？

　　不管如何，总之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宁湘忆深吸一口气道：“其实不论释卿你的回答是什么，不论仙妖之间是否有这场战，我们之间的结局，从你杀了我爹开始便早已注定，确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闻言，钟离榭却疑惑道：“此话何意？我不曾杀害仙王。更何况如今他不是还好好地在仙域领军么？”

　　宁湘忆怅然道：“不是他，是他。或许你还未记起全部。”

　　钟离榭认真地说：“我记得全部，从万年前的诞生，每次涅槃重生直到现在，什么都不曾遗漏。”他补充道，“我未曾杀害仙王。”

　　宁湘忆拧眉，严肃地凝视他的脸。

　　末了，她泄气道：“罢了，该说的都说了，告辞。”

　　她最后望一眼风雨亭内的姚知雪，粉色倩影渐渐被重重雾霭吞没。

　　钟离榭进亭时，姚知雪正在抹被自己捏碎的炒米吃。他坐在她身旁，似是自言自语道：“或许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搞错了。”

　　“问青碑好了。”姚知雪望着在远处花丛里采花蜜吃的绿蝶。这厮不论变成什么都十分敬业呢。

　　钟离榭道：“但没有当事人首肯，奉御青碑无法探寻轮回之事。况且那是影响局势的大事，横沢神君应是不肯的。”

　　“但那蠢碑却晓得我与你之间的事，他不是都未得到我的同意么？”姚知雪想起第一回进莘秋山时，奉御青碑还化作钟离榭的样子骗她，虽然最终还是被她识破。

　　这时，奉御青碑的声音响起道：“你不一样，你是器灵，与我是同类，窥看你的故事，我无需征得你的同意。”

　　钟离榭问：“所以是真的不行了？”

　　“理论上来说，是的。”奉御青碑道。

　　姚知雪不置可否。

　　但昨日他嘴上不也是拒绝救长空潇潇么？后来不还是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