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强大的理由

　　天色渐渐昏暗，维特失魂落魄地陷入沙发内，眼神无力地看着伊萨娜绛唇素口上下翕动侃侃而谈，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伊萨娜没明白维特为何如此抵触成为魂器这一事实，在巨龙眼中，人类并不是高等生命，为何如此执着？如果真如伊萨娜猜测的那样，维特的灵魂源自那棵神奇的天地之树，岂不是要比格洛尼亚大陆随处可见的亿万人类要高贵得多？

　　伊萨娜甚至不惜诉说自己成为魂器的前因后果，企图勾起同类的共识，以延缓维特快要熄灭的意志。

　　但伊萨娜不会明白，维特在意地并不是如何成为魂器，而是如何被隐瞒欺骗。

　　维特在怀疑人生。

　　自从走出沙漠，这几个月的变化让维特措手不及。一度以为爷爷是大魔导师就足够震撼，未曾想到维特自身才是最大的隐秘。维特回想起自己的身世，父亲死于妓院，母亲失踪在沙漠，双亲的模样早已记不清。在沙漠地区，维特这样的孤儿不在少数，但现在想来，父母的下落维特都未曾亲见，到底是爷爷编织的谎言，还是维特真实的经历？

　　年少时光的记忆本来就已模糊，眼下更加扑朔迷离，维特甚至不能分辨哪一边才是真实，哪一边才是虚幻，自己是不是仍然身处梦境？

　　“所以，只有足够高贵伟大的灵魂才会以魂器的形式获得永生。”伊萨娜似乎无比骄傲，昂然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尽管在走神，维特还是从伊萨娜絮絮叨叨的叙述中了解到，这只母龙居然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人类，才会被龙神允许以灵魂形态留守格洛尼亚大陆，在龙族主力退出格洛尼亚之后掌管通往龙眠神殿的传送门，为残留的龙类血脉把守最后的回家之路——在龙族传统中，死亡后回到故乡是至高的荣耀，也是龙魂得以安息的条件，让伊萨娜灵魂留在格洛尼亚已经算是非常之举。

　　“你是心甘情愿，我是被动无奈，怎么比？”维特淡淡摇摇头，即便伊萨娜变成了魂器，她依旧是那条母龙，但维特自己压根不知道过去，迷茫自语：“我是谁？”

　　“是谁很重要吗？又有什么区别呢？按你们人类教会的说法，每个人类出生时的灵魂都是抹去记忆的前世轮回，又有谁会去计较过去的身份？”看到维特开口，伊萨娜美目亮了几分，肯交流就比保持沉默要好得多！

　　“前世……”维特揣摩着这个词。

　　伊萨娜继续开导道：“只不过人类的创造者是人类的神明，而你的创造者是某个人。”

　　“挑战……神明？”维特想起了贝亚城探险家协会的哈娜曾经这样描述弗莱明。

　　“这算什么挑战？”伊萨娜扬起秀眉，满脸不屑：“人类模仿人类神明的方式发展，龙族按照龙神的意志生存，这是必然的呀！”

　　“必然的？”维特皱起眉头，心中的困惑被好奇心击败。

　　“所用种族——甚至卑微的爬虫，都会模仿同类强者，而本族神明就是最强者，像灯塔一样指引同族不断强大进步。”伊萨娜不知道维特为何如此没有常识，站在龙类的角度以身说法解释道：“龙神创造了龙族魔法，战技，甚至魂术，龙类子嗣学习后，再模仿龙神的方式去战斗，去夺取更多的资源和位面，让龙族不断繁衍壮大，使得龙神的荣光传递到更多地方，让龙神更加强大，互惠互利，这不就是必然？”

　　维特从未听过如此理论，按照魔都的意志，似乎人类神明就是一坨屎，不值一提；按照神殿的教义，世间一切都是神明的恩赐，力量也好，食物也罢，都是一种施舍，从未有人当作理所当然，反而要懂得感恩。

　　“听起来，龙族和龙神之间似乎是一种交易关系？”维特脑海里浮现出一副滑稽的画面，一条以爪握笔在账本上刷刷书写帐目的巨龙，老谋深算的样子仿佛人类商会的奸商。

　　“可以这么说。”伊萨娜思考了一会，点点头表示同意，不过又补充道：“我辈不在意如何定义这种关系，就好像我辈不会去思考‘我是谁？’。只有你们人类喜欢给事物下定义，喜欢站队表明立场，喜欢争辩那些无意义的准则。”

　　“无意义吗？”维特又一次迷茫起来。

　　“毫无意义。”伊萨娜恢复了龙类高傲的神情，语气充满蔑视：“弱者才会讨论是非，强者只在乎利弊。”

　　“弱者讨论是与非……”维特梦呓般重复着。

　　“弱者才会以现有的规则去判定是非对错，而强者则去制定规则！”伊萨娜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犹如恶魔的耳语，在维特耳边回响：“不要用人类那些白痴的框架限制自己，释放吧！既然远古的灵魂重生，为何不好好享受？”

　　维特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人类如何，魂器又如何，少年时多么想要出类拔萃与众不同，如今明明实现了，为何还要畏惧呢？这是上天的机遇啊！注定自己不会隐藏在芸芸众生之中！

　　“教我灵魂之术吧！”维特看着伊萨娜，眼神认真坚定：“我想要变强。”

　　“哦？”伊萨娜狡黠一笑：“可是我辈为什么要教你呢？”

　　“你有求于我啊！”维特看了看不远处的魔神长弓，做出无奈状：“你也不想我半途挂掉让你遗失在荒野吧？”

　　“嗯。”伊萨娜不但没生气，反而邪魅一笑：“你无耻的样子颇有我辈风采。”

　　“如果我真是那棵古树，你还得管我叫前辈哦。”维特彻底想开了，是魂器也好，是人类也罢，都无法改变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的事实！

　　“嘿，老家伙……”伊萨娜薄怒轻哼起来，嘴角却挂着微笑：“事先声明，我辈只会激活与塑形灵魂，都不是战斗所用，只能用来与灵魂沟通或者重塑散逸的灵魂。”

　　“当魂术入门听起来不错。”维特点点头，认真听伊萨娜细细讲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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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罗骑着新买的劣马走在队伍前端，满腹心事让这位面容白皙帅气的年轻佣兵眉头紧锁，周边的同伴同样沉默不语，气氛颇为凝重。

　　实在是太奇怪了，甚至不可思议。卡罗悄悄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封闭马车，内心疑窦丛生：一位屠龙英雄，居然会恐高！而且看来还非常严重，难道站在地面上也能打败如山般巨大的魔龙？

　　经过同伴窃窃讨论，卡罗满是忧虑，车厢里这一位，该不会是假冒的吧？

　　一位屠龙英雄莫名其妙出现在密林通道的驿站酒馆，侥幸被人认出，这本来就很具戏剧色彩。如今这位屠龙英雄身无长物，又没有屠龙凭证——比如龙角龙牙龙血这种代表性的顶级魔物材料，卡罗担心自己这一行人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不行，得找个办法考证一下！卡罗打定了主意，悄悄吩咐左右同伴，晚上准备一些“剧情道具”。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