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枯井里的衙门

　　咸阳城本来就是一出风景秀丽之地，有山有水不说，还四季气候温和湿润，植株茂盛青翠，放眼望去，都是绿莹莹的林子，风景十分怡人。

　　外加自建成这二百多年，咸阳城作为秦国政治和文化的中心，无论是文人骚客留下的妙笔古迹，还是庙堂武林高手对决，流传的传说，都是不少。

　　那瘦子向导叶全是一个会说的，自打离开了芭蕉山，就是口若悬河，对路过风景一一指点，对这些咸阳城的景物，有什么来头，又有着什么样的历史，都是无所不知。好像自打这咸阳城建城，就没一件他不知道的事儿。

　　护卫打扮的李灵逸，似是无意的问那瘦子叶全：“我听说咱们大秦国，还有一个叫做密谍司的衙门，郭先生知不知道这个衙门在啥地方？”

　　叶全面色一变，赶紧摇头，“没听说过我们大秦国有这个衙门。”

　　李灵逸瞧见瘦子神色，一笑道：“密谍司虽然行踪隐秘，可知道的也不少，叶大哥至于这么噤若寒蝉？”

　　叶全警惕的四处瞧瞧，见四周无人，这才小声向李灵逸道：“那个衙门里的杀才，各个杀人不见血。他们的总部，也在一个阴森森的地方。只要进到那个林子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过当夜的。”

　　李灵逸心头一喜，这叶全果真知道那个密谍司总部衙门在什么地方，面上不露声色，“这个衙门这般独特，兄弟倒更想去瞧瞧了。叶大哥领着咱们去瞧瞧怎样？”

　　赵君章听到李灵逸竟然在询问密谍司府衙所在，心头悚然一惊，暗叫糟糕，难道这个江湖小贼，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密谍司头上了不成？

　　赵君章赶紧假装看向左右，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心里叨叨念：“千万别看我，千万别看我.....”

　　赵君章突然腰间一疼，转头一瞧，布衣少年正那苗刀刀柄顶在他腰间，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这位名不正言不顺，却身份特殊的大秦世子爷，差点哭出来，只好转头向叶全道：“叶大哥，我们又不是赃官恶吏，怕他们密谍司作甚？而且我们也只是去远远的瞅一眼，就当是瞧瞧风物了。”

　　李灵逸顺手把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悄悄塞进叶全手里，瘦子瞧瞧银票上的面额，面色微变，纠结了好一会儿，这才咬牙道：“就只是远远的看看？”

　　李灵逸笑道：“我们就是想瞧瞧那座衙门，到底跟平常府衙，有什么不一样。你放心，绝对不往前凑。”

　　赵君章低下头，心里念叨，“哎呦喂，您秦少侠哪次出手不杀人？只是去瞅瞅？鬼才信！”

　　叶全却不知李灵逸的真实身份，点点头，放心下来，调转马头，转而向北，引领着李灵逸和赵君章几人，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工夫，来到城北一处平民居住区。说是平民，其实能在这内城居住的人，哪能是真正的平民？不过是不太显贵的小官小吏，或没落的大族旁支而已。一条条街巷两旁的小院，虽然面积不大，可房屋的精致和气度，远远不是一般人家所能比拟的。

　　叶全领着几人来到一家小饭馆，把马匹留在小饭馆外的马棚，徒步前行。

　　沿着小饭馆外的小巷，几人走到尽头，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叶全向几人打个手势，随即爬上了一棵大树。李灵逸几人都是轻功了得之辈，轻易跟随而上。

　　几人爬到树顶，将身影隐藏在枝叶之中，叶全指着林子深处的那片断壁残垣的废墟，小声道：“那片屋子原来是大秦开国时，一位勋贵建造的别院，后来被密谍司灭门，这座院子也就荒凉了下来。密谍司的总部，就在后院老槐树的枯井里面。

　　枯井里的入口，似乎只是密谍司总部多个入口之一。不过我所知道的，就这一个。

　　这一整片林子，都是密谍司的禁地。一旦有人闯入其中，无论男女老幼，都会被活活勒死。平民百姓以为这林子里住着一只吊死鬼，就再也没人敢到里面去了。”

　　李灵逸目光在那片断壁残垣扫过，找到叶全口中的那棵老槐树，随即向赵君章点了点头。

　　赵君章大松了口气，不知觉间，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打湿。

　　江湖盟主秦莫离，唯一一次在公众面前路面，就杀得人头滚滚，他是真的害怕李灵逸就这么冲过去。

　　赵君章向叶全挥挥手，几人赶快离去。

　　一行人游玩一天，回到芭蕉山司寇府别院。吃饭时，李灵逸把司寇府来的婢女赶出屋子，与小姑娘径自坐下，大口吃饭。

　　赵君章往嘴里扒着米饭，狐疑的瞅着李灵逸，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道：“我的秦大侠，您老人家今儿个，打听密谍司所在，是打得什么主意？不会要杀进密谍司衙门吧？

　　我可是事先说好，手掌密谍司的那位大人，身份隐秘，武功超绝，经常就在密谍司总部坐镇大局。你秦大侠剑术虽高，可跟那位大人比起来，恐怕还差不少。

　　你说，你死了也不要紧，可关键是，那千机丸的解药，你还没给我呢呀。”

　　李灵逸不紧不慢的吃着饭，说道：“咱们这边不是还有你呢嘛。你赵君章可是秦侯世子，约那位大人见个面，谈些机要大事，他不就出来了？

　　那位大人就算境界再高，毕竟只是你们老赵家的走狗，你约他出来，他不会不给你面子。”

　　赵君章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喂喂喂，秦莫离，老子就知道你去找密谍司衙门所在，绝对没安好心。”

　　他眼珠子一转，向李灵逸身边凑了凑，问：“秦大侠，您就一点都不担心，我跟那位大人一见面，就把您卖了，反过头来，去追杀你？”

　　李灵逸像瞧白痴一样，瞧这贵族少年一眼，“你以为我真傻到了，让你一个人去见那位大人？明天会见他的时候，我会让我家妹子，一直紧紧的跟在你身边，嗯，最好还一直为你捏着背。

　　你倒是可以瞧一瞧，是那位大人先把你救下来，还是我家妹子先杀了你。”

　　赵君章翻个白眼，心道，就知道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定要抓住机会，探探这个江湖小子的底线，到底在个什么程度，又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要是决心拼个鱼死网破，到时候不管白姑娘能不能杀了我，我先把你们的事情，给抖搂出去。

　　白姑娘肯定会落在那位大人手里，紧接着那位大人，恐怕还有闲余的时间，去密谍司抓你。

　　你可咋办？”

　　李灵逸极度鄙视的瞧贵族少年一眼，撇嘴道：“就你？怕死的怂货，还敢这么做？”

　　赵君章被人这般鄙视，顿时大怒，吼道：“老子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呢？”

　　李灵逸吃口菜，不咸不淡的道：“你要是真做了，那也不怎么样。我呢，出身平凡，没啥好说的。可我家妹子，是大名城黄歇老头的关门小弟子。

　　你可以试试，那位大人真要是抓住了我家妹子，敢不敢动她一根头发。”

　　小姑娘应心应景的抬起小脸，仰着小下巴，很牛气的向赵君章哼一声，这才继续大口吃饭，大口吃肉。

　　赵君章手一抖，米饭洒了一身，可他却尤自不觉。他这些年虽然从没出过虎渊那片大山，可消息却十分灵通。对于大名城主黄歇这个名头，他何止听过一次两次那么简单？秦国日日畏惧巴伦旧地如虎豹，多半原因，就是这位大名城主，战力实在太强。

　　吃完饭，李灵逸盯着赵君章，让他写了一份请柬，邀请荀闲明日辰时，在城南嘉裕楼见面。

　　密谍司指挥使荀闲，在大秦太过神秘，就算赵君章也只知道他的姓名，不知道他的居所。李灵逸无奈，只好差遣陈地山，把请柬送到大司寇府，然后转交给荀闲。

　　赵君章送出请柬，脸色难看的跟死了爹娘一样。他参与其中这事儿，要是让那位指挥使大人知道了，那他赵君章以后承袭秦侯爵位，以及后续的大事，都要比现在还要难办的多了。

　　次日一早，布衣少年为小姑娘装扮好，在她的脸上蒙上一层轻纱，又仔细吩咐一遍，让她多加小心，若是有什么意外，别顾忌其他，只管逃跑。

　　目送赵君章和小姑娘乘坐的马车离开别院，布衣少年回到屋内，脱掉身上护卫衣衫，重新穿上布衣，洗掉脸上的面泥和涂抹的黑炭，把春寒剑别在腰间，就快速离开了别院。

　　布衣少年沿街疾速奔行，来到那片平民区，在一处偏僻角落等到辰时，然后一头冲进了林子。

　　他没有直接去那片废宅，而是在林子里仔细游走一圈，果然在林子里面找到十余个躲在暗处放哨的谍子。

　　他悄悄放倒这些暗哨谍子，换上一个谍子的紧身黑衣，蒙上脸，身影一掠，进了废宅。

　　布衣少年无声无息的奔到后院老槐树下，身影一翻，跳进了枯井。

　　枯井井口大小不足两尺，下面空间却足有一间房屋大小，四壁被青石加固支撑，北面侧壁上开着一个门洞。

　　布衣少年走进门洞，前行两丈，就是一间石屋，屋内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布衣少年握着剑柄的手掌悄然一紧，可这人见了他身上的制式黑衣，就继续低头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

　　布衣少年悄悄松口气，继续向内前行。再往前走，暗道四通八达，分出去很多岔口，简直堪比迷宫。布衣少年快步而行，足足绕了一刻钟，也没摸清楚这地宫的布置。

　　想到这密谍司人手，本来就是刺探情报和追踪暗杀的专员，布衣少年也放弃了捉一个人逼问路径的想法。

　　可在这密谍司总部之中，必然人手众多，他不杀几个重要人物，怎么能闹大？把庙堂武林的目光，都牢牢牵制在这咸阳城？

　　就在这时，两个黑衣人在布衣少年走过，边走边说，“不是说指挥使大人出去了吗？怎么这次议会还是照常召开了？”

　　“听说今天四位大头目都来了总部。”

　　“那就对了，四位大头目是指挥使的得力干将，由他们四人共同主事，也是一样。”

　　二人说着，在布衣少年身前走过。布衣少年目光微闪，悄悄跟在二人身后。

　　这二人转过几个弯，走向一道极为宽大的石门。二人中身材高瘦的那人，转身瞧见身后跟着一人，目光在布衣少年身上黑衣打量一番，随即眉头微皱，露出疑惑之色。

　　布衣少年赶紧快走几步，超过二人，在那道石门前面走过，一转身走进了另一道暗道。

　　这密谍司之中，职位不同，制式衣服也不一样。

　　布衣少年在附近暗道转悠一圈，在不远处发现一个长宽不足四尺的小小石室，石室里面有一把梯子，梯子通向屋顶的缺口。

　　布衣少年爬上梯子，脑袋伸进缺口，一道微风立时打在脸上。他左右看看，明白过来，这屋顶上面竟是一条专门通风换气的甬道，怪不得在这般大的地宫里面，都没有丝毫的憋闷之感。

　　眼前这条通风甬道未必能连通地宫各个房间，可跟不远处宽大石门后的房间的通风甬道，必然是连同的。

　　布衣少年身影纵越而上，翻身进入通风甬道，以手掌和脚尖支地，悄悄向前潜行。这通风甬道宽高足有两尺，布衣少年在其中前行，空间绰绰有余。

　　布衣少年按着记忆中石门方位，前行四五丈之后，在岔口左转，不一会儿来到一个风口边上，从风口向下一看，下面是一间宽敞大殿，大殿内坐满了人，他之前见到的两人也在其中。

　　只见大殿上首的高台上，端放着一方精致宝座。此刻那放宝座空着，平台往下，与平地之间，还有一个平台。平台上趺坐着四个黑袍老汉。

　　而在平台下面的大殿里面，左右两排，又各跪坐着七八人，有男有女，都是中年或老年模样。

　　在这东西两排人的身后，席地跪坐上百人。

　　布衣少年打眼一扫，心头都是一惊。原来那四个黑袍老汉，也就是密谍司四个大头目，各个气度深沉，一身气息如大河奔涌，滔滔不绝，竟然都是九品大成境界的顶尖高手。

　　而台下两排的十五六人，虽然不及这四个黑袍老汉，可也各个强悍精深，气息之浑厚，都在八品境界。

　　至于大殿中的其他人，也无一人在五品之下。

　　密谍司只是庙堂武林的一个衙门，就有这般多的高手，大秦庙堂二百余年，底蕴果然深厚。

　　这时，趺坐在最东边的肥胖老汉，缓缓开口，“今日指挥使大人应邀出去与人见面，不能亲临锺矩殿。可如今江湖形势，已经十分清楚，接下来如何应对，有我们四个老不死来安排，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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