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象棋残局 上

　　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顾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刘向

　　王三炮的一个室友叫李凯，家住在本县一个偏远的镇子的偏僻村庄。李凯家没有直达的班车，都是坐了下乡的中巴车，然后再步行五六里才能到家，回去一次也挺麻烦。

　　周末了，李凯背着小书包高高兴兴的回家，又高高兴兴的来到县城。

　　为什么高兴？因为平时回去顶多给半个月生活费。而这次，李凯说服了父母给他两个月的生活费。

　　李凯坐在车上把装钱的书包捂在胸口，害怕钱被小偷划包拿走，心里想着有钱就是爽啊，吃喝上网都不用发愁了。

　　他坐在中巴车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往后走的树，冬天的田野残雪消融，是那样的安详。低头摸一摸书包，感觉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到了车站，李凯一心想着早点回学校，给饭卡充点钱，然后去网吧打会游戏。

　　“漂亮，吃象将军！我赢了，六百，快给钱！”

　　李凯一下子被这个声音吸引，侧目一看，路边蹲着几个人在用象棋博弈。棋盘是简易的三合板制成的，虽然是手工制作，却做的跟工厂里生产的棋盘差不多。棋盘上瘦金体的字，中间写着楚河汉界，两边底座写着棋落无悔和乐在棋中。

　　吸引他的有两个原因。一是象棋，二是有人吆喝赢了六百，他对象棋和钱都感兴趣。

　　他平时喜欢象棋，在初中时候跟同学下棋，大多数时候都是赢。在村上跟一些老头下棋，刚开始总是输，他觉得姜还是老的辣。和老头下棋次数多了学到一些下棋套路，连环马用的忒溜，老头下不过他，同学们更不是他的对手。

　　李凯看着摆象棋的人，是一个飞机头发型的小伙子，25岁左右。蹲在飞机头对面的是一个30岁上下的眼镜男，笑着等飞机头给钱。

　　飞机头不情愿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摞百元钞，用指尖搓了六张甩给眼镜男。

　　“倒霉啊，真是黄鼠狼单咬病鸭子，你都赢我两局了。”飞机头不满的说。

　　眼镜男：“谁过年不吃个饺子？我才赢两局，愿赌服输，要是不服咱们继续。”

　　飞机头的眼珠子滴溜一转，扯着大嗓门吆喝：“呵呵，怕你不成，我口袋里不差钱，继续就继续！”

　　李凯就在边上看，他毕竟跟社会接触不多，哪里晓得飞机头和眼镜男是一伙的，他们专门演双簧摆象棋残局骗钱。

　　飞机头是一个不喜欢上学的人，初二就退学到外面打工。干过不少工种，他学了电焊，在一个石油建筑公司当焊工。

　　飞机头喜欢标新立异，不喜欢跟大家一样的装扮，所以从初中时候他就喜欢来点新花样。

　　他先是学着电视里的男歌星，把自己的头发留的长长的，学校老师建议他把头发剪短。

　　老师：“男生不能留长发，快去剪了吧！”

　　飞机头不屑的说：“什么叫长头发？我这头发长吗？你的头发貌似比我还长！”

　　老师：“长头发的定义是男生头发不超过耳朵，你的头发已经明显属于长发了，从侧面看跟女生一样。”

　　飞机头不满的说：“你说我头发长，自己头发比我还长，凭什么说我！”

　　老师明显不耐烦了，吼道：“凭什么？凭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学校规定学生不准留长发，没有规定老师不能留长发。”老师摆摆手接着说：“去去去，一边去，懒的理你，毛都没长齐呢，跟我抬杠！”

　　第二天，飞机头的爸爸来到学校，当着老师的面，抓着他的头发拽着就走。飞机头用手捂着头发喊疼，他爸也不心软，一直拽到校门外的理发店。

　　他坐在理发店的凳子上，理发师拿着推子开始理发，他把头撇到一边不想把头发弄短。

　　他爸立即脱了皮鞋，皮鞋跟摔在他头上，骂道：“奶个腿，我上着班累死累活的挣钱养你读书，你这个不争气的小祖宗，不好好读书，净折腾这些旁门左道。”说完又用皮鞋跟甩向他的头。

　　理发师也第一次见到这情形，拿着推子站在那惊呆了。心里想到，这顾客享受的是皇家待遇啊，古代皇家钟鸣鼎食，吃饭前敲敲打打的，这顾客理发前也敲敲打打的，不同的是人家敲的是编钟，他敲的是脑袋。

　　理发师静静的推着推子，他坐在那含着泪一动不动，他爸在边上着急的看了看时间还要赶着去上班。不一会工夫，就把他心爱的长发理成短发。

　　他本来还想等头发长出来继续留长发，可是等了两个多月头发长了以后，他发现已经不怎么流行长发了，而是流行把头发染黄。

　　他也追求时髦，后来的头发就是染黄。要是老师和家长有意见了，他就去理发店再染一染，变成浅黄色，看起来不那样特殊。

　　辍学工作之后，他又打了耳钉，总之，就是要标新立异。但是，逐渐的他发现工友们并不喜欢他这样的，连老板也不喜欢他这样。于是，他就不再染黄头发，也不再戴耳钉。

　　但是他还是想在发型上有点特色，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一张海报上看到一个飞机头发型的男模特，他觉得挺帅气，也就把自己的发型弄成飞机头。

　　自此，飞机头发型就保持了好几年，周边的同事也给他起个外号叫飞机头。

　　他辗转多份工作，最后一份工作是石油建设公司的焊工。这个工作他也比较满意，虽然辛苦，工资待遇比他之前的工作好一些。

　　令他不爽的是，这份工作经常要爬到管道里检修和焊接。尤其是天热时候，管道里面的温度很高，又闷又热不通风，一小时下来衣服上都是盐渍。

　　在蒸笼一样的工作环境里，他也能够忍受，他唯一忍受不了的是管道里的油污。有时候一抬头，头发蹭在管道的油。有时候一个转身，工作服就脏兮兮的。

　　频繁的洗头和洗衣服都不爽，为了挣工资，他也一直忍着。他觉得，现在社会工作不好找，大学生毕业都不好找工作，何况自己又没有学历。他也勉励自己，干着呗，月月有收入也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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