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二龙道长

“常言道阎王易躲，小鬼难缠。你的孩子啊，是让小鬼缠上了。”二龙道士捋着自己的胡子：“这样，我这里有开光过的小宝剑，你回去啊让孩子随时带在身边，能够驱邪纳福。孩子的阳气本就不如大人，您看你是要个19888的大宝剑呢，是要一个9888的中宝剑呢，还是要一个888的小宝剑呢？

　　中年妇女很是犹豫，她跪在地上，泪水在眼珠子里面打转，久久也没有说话。

　　林川注意到，妇女穿着一件亚麻浅蓝色衣服，很干净，但也很老旧。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的洗涤，衣服被洗得发白。她跪在地上，两只鞋局促互相蹬着，恍惚间如同两只小兔子一般。她的鞋梆子，中间裂开了几条长长的缝隙，仿佛大地上裂开的沟壑。

　　这一切都说明了问题。

　　不论是大宝剑，是中宝剑，还是小宝剑，对于这个来自于农村的妇女来说，都是一笔难堪的数字。

　　吕弘阳见状，几乎是破口大骂：“你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象呢？我说大婶，别听他乱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一套都是骗你的。小孩子生病了就去医院看，在这里除了骗钱，没有用的。”

　　“不是，你是谁啊？”二龙道士吹胡子瞪眼：“徒弟呢？徒弟们，把这些心灵不诚的人都给我赶出去，我要回去了。”

　　“大宝剑，我要大宝剑。”见二龙道士要离开，妇女终于下定了决心：“就要一万九千八百八十八的大宝剑。只要能让我孙子好起来，两万块钱不是什么事。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道爷你等着，我马上回家去拿。”

　　“不必了。”二龙道士摆摆手，道袍袖子上下翻飞：“今天我已经没心情了，你也不必来了。”

　　二龙道士要做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果然，下一刻妇女就站了起来，指着吕弘阳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好啊你个家伙，你是要害死我的孙子么？我和你有什么仇恨，你要这么做？他大爷的，今天你要是不好好和道长道歉，我饶不了你，我去你家，我住你家床上！”

　　咄咄逼人的大婶和之前跪在地上流泪的大婶似乎不是一个人。

　　吕弘阳很少有这种吃瘪的时刻。

　　林川叹口气，他凑到了二龙道士的耳边轻轻说道：“有些事情，你懂我也懂，你能让道符凌空燃烧，我也能。大家都是讨生活的，你明白，我也明白。而那位不明白的，此刻正在被你的信徒吵，要是让他生气了，拆了你的庙他是能做出来的。我们也是被人介绍来的，辛苦。”

　　二龙道士看着林川，他不知道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怎么有一股如此浓烈的世俗气，远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的人所该有的。

　　“辛苦，不知道二位是？”二龙道士问道。

　　“当差的。”林川说道。

　　“二位爷怎么不早说？自古民不和官斗，你我各退一步……”

　　二龙道士拿出了他的诚意来，说道：“好好好，这位女施主，我和这位小兄弟有缘，今天就免费送你一个大宝剑，你拿回家去，可千万不能和别人说啊，我这辈子就白送给你一个人过。”

　　“知道，知道。”大婶跪在地上，连连给林川磕了三个头，高兴地离开了。

　　吕弘阳这才从这场“混战”中脱身而出，看着离开的妇女，久久才说道：“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吧？”

　　这个世界自然不是这个样子的。

　　对于聪明的人来说，这个世界是复杂的，复杂到从古至今的先贤伟人们都摸索不到世界真相的万分之一。可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个世界是简单的，简单到她觉得你对她好，她就谢谢你，她觉得你对她不好，她就破口大骂你。

　　哪怕这对错，压根是反过来的。

　　但人们总要明白，世界不是那些先贤伟人的，是这些劳苦百姓的。

　　故而林川明白，手段是不重要的，唯有最后的结果最重要。

　　“我说二位官爷，你们怎么也来我这个小观来了？”二龙道士屏退了左右：“怎么做你们这行的？不是不让乱信这些东西么？要不要我给二位，一人来一个大宝剑。”

　　“我他大爷的疯了，让你大保健。”吕弘阳只好将气发在了二龙道士身上：“整天搞这些歪门邪道，也不怕死后进地狱。”

　　二龙道士见吕弘阳咄咄逼人，他反而十分坦然：“这位官爷，说实在话我不信这些，但是架不住很多人信这些。他们来找我，无非是想要个心理安慰。我要钱，不过是加强了心理安慰的作用。大家都是讨生活的，又何必要撕开他的伤口，告诉他们血淋淋的现实呢？”

　　“与其让他哀莫大于心死，何不给他心里种一颗种子呢？”二龙道士负手而立，侃侃而谈：“这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宗教存在的原因，不过是一个人去安慰另一个人受伤的心而已。我问心无愧，即便是有地狱，会下地狱的人不是我。”

　　“得。”吕弘阳说道：“你们一个个口才倒是好。五鬼转运术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知道。”二龙道士说道：“不过这东西是扯淡，也就出去和人吹牛~逼的时候用用，就算你告诉他该什么做，也没有人敢这么做。”

　　“如果有人这么做了呢？”吕弘阳反问道。

　　二龙道士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又迎了上来，急切问道：“不是，你的意思是，真的有人这样做了？”

　　“这就是我们里找你的原因。”吕弘阳道观深处看了一眼，说道：“要不进去聊？”

　　二龙道士点了点头，高声说道：“徒弟们，给两人看坐，要是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在闭关，让他们明天再来。”

　　二龙道士倒是讲究，一套茶器看起来倒是精致。

　　“说说吧。”吕弘阳说道：“这一套是你们业内自己编的，还是怎么着？”

　　二龙道士连连叹气，给二人上了茶：“这怎么说呢？任何一个行当，都讲究论资排辈，你就活着吧，你活到一百岁，其余人都死了，就你活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个五鬼转运术啊，也是这么流传下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老古董，拍脑门子一想，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东西来，真不真假不假吧，反正你在这行混，你就要这么说，要不然别人都说的一样，你突然弄得不一样，那里人只能说你是外行，你从此就不能混了。”

　　“说重点。”吕弘阳说道：“你们坑蒙拐骗一行的故事，我没什么兴趣。”

　　“重点。”二龙道士耸耸肩：“这要说重点吧，这个五鬼转运术的重点就是，要找五个十岁以下的孩子，反正是按照金木水火土的方式杀害。至于怎么杀害，那里面的门道就多了，如果真的有人要问，就是付费内容了。”

　　“这所谓付费内容，就是由个人发挥，什么按照时辰啊，孩子的年龄啊。这自然有一套说辞，要不然怎么骗钱？”二龙道士倒是直接：“你要想做，那自然就要找道士。不过这都是民~国的时候流传下来的了，那个时候兵荒马乱的，杀五个小孩不是什么事，现在，给谁二十个胆子，也没人敢这样做。”

　　二龙道士咂嘛咂嘛嘴：“乱世人命不值钱么，骗一次就够本，有些道士，倒也就无所谓了。业内通用版本，应该是已经改良过的30版本了。大概意思就是杀了人之后，在这个小孩子死后第七天，一定要找个清静的地方，躺在棺材里，嘴里不停念叨极乐往生这个词。然后点上蜡烛，之后就等着蜡烛熄灭得了。到时候，那鬼就跟在自己身上了，只要自己心念一动，想要什么来什么。”

　　“不过一听就是扯淡。”二龙道士说道：“我虽然做这行，但是我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清楚。上班的时候我是有神论者，下班之后我就是无神论者。要真这么厉害，那道士自己就干了。”

　　“业内普遍是这个版本。”二龙道士说道：“所以如果你们要找人，就要去一个僻静的地方，找一个棺材躺在里面……”

　　“这是一条有用的线索。”吕弘阳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不是网上一搜就能搜出来的。”林川忽然说道：“最近，曾经有人来问过你或者你的同行，关于五鬼转运术的东西么？”

　　“没有。”二龙道长说道：“有人来问这种事情，那肯定是记忆犹新。不过我可以问问，我们业内有人被询问过这个事情没有。但是呢，这种事情，别人也不愿意说。”

　　“想要什么好处？”吕弘阳比较直接。

　　二龙道长说道：“嗨，我要什么好处啊，就是听说最近这些事情查得有点严。”

　　“得了。”吕弘阳说道：“你要是真有有用的线索，你放心，只要你不太离谱，你这里就能长久。”

　　“那我就放心了，自然是保证完成任务。”二龙道长说道：“这几天我也不接客了，我专门给你们打听这件事情。”

　　“嗯。”吕弘阳点了点头，又开口骂道：“又是大保健又是接客的，你这个道士当的倒是世俗。”

　　“都是工作，哪儿有什么高低贵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