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沙县

　　胖瘦两兄弟怒瞪着贾天机：“你怎么能抢钱呢？抢劫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贾天机瞪了回去：“你们这钱来的也不干净啊。”

　　“瞎说，我们这钱，是那孩子自愿给我们的！”

　　瘦子在自愿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贾天机一听，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啊，最后的确是小屁孩自己主动交的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掌，哈了口气，微笑着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这个人啊，最喜欢看八卦新闻了，所以武当各种绝学中，我最擅长——八卦掌。”

　　“pia!”

　　当贾天机的手甩到胖子脸上的瞬间，胖子的脸直接瘪了下去，跟加了特技似的，凌空被倒着抽飞出去二十多米。知道的这是被贾天机的恐怖力量打飞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哥们后面吊了威亚在拍电影呢。

　　贾天机朝自己掌心哈了口气，微笑着向瘦子走去。

　　他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更和颜悦色一点，温柔道：“乖，轮到你‘自愿’啦，不疼的，一点都不疼。”

　　瘦子胆战心惊地朝几十米外晕倒在地，出气多进气少，生死不知的胖子瞅了瞅，又朝着贾天机看了看，满脸恐惧，两股颤颤直打摆子，一股热流滚过，裤子居然就湿了。贾天机一看，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居然把人家吓尿了，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一点……上前两步，准备上去给他包面巾纸，再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眼看贾天机这恶魔脚步越来越近，瘦子以为他又要打自己，脸都白了。他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好汉，眼看跑不掉，大叫一声：“有本事你别打我！”一咬牙，用拳头朝着自己脸上狠狠来了一下，砰的一声，晕倒在地，没气儿了。

　　贾天机楞住了，看着地上一动不动躺尸的瘦子由衷赞叹道：“对自己都这么狠，小弟佩服！”

　　那小学生也是个机灵的，一看，讹他零花钱的俩坏蛋都被这个踩着五彩云的盖世大英雄收拾了。赶紧麻溜儿的跑了过来，手一伸。

　　“谢谢哥哥。”

　　贾天机眼睛眨了眨，什么意思？哦，这是跟自己要那1o块钱呢。

　　他颜悦色的摸了摸小屁孩的头：“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在附近吗？我送你回家呗！”

　　这个逃学打游戏的熊孩子摇了摇头：“不在。”

　　“那你有什么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在附近吗？”

　　熊孩子又摇了摇头，也不在，废话么这不是，有家长在他还敢逃学打游戏？

　　贾天机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慈祥的伸出了手，摸着他的脑袋微笑道：“我最喜欢看八卦，所以我最擅长八卦掌。”

　　啪！

　　一巴掌呼了上去。

　　“小学生就滚去学奥数，打什么机甲联盟？害得人家排位连输了好几把你知不知道？高贵的白银被你坑得掉青铜了你好意思么？玩得菜不是你的错，玩得菜还出来坑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哇……”小屁孩哭了出来。

　　惭愧惭愧，想不到我贾天机贵为武当掌门，居然沦落到要靠欺负小学生过活，以后写到掌门列传里……也是一桩美谈啊。（题外话，一千年后，后代史学家在研究武当传奇掌门贾天机的生平时，很多人认为备受尊崇的贾掌门欺负小学生这一段纯属野史虚构，做不得真。）

　　我们饥肠辘辘的贾掌门在欺负完小学生后，心中忏悔了零点一秒，然后心安理得的拿着1o块钱，开始找晚饭吃。

　　必须心安理得啊！我这1o块钱又不是抢的小学生的，我是从坏人手中拿来的，我这是惩恶扬善，替天行道！怎么看都没有违背道门典籍吧？那小屁孩儿要钱的话，那也该和拿走他钱的胖子和瘦子要啊，是不是这个理？大家讲道理嘛！

　　古代大侠都喜欢劫富济贫，我劫了富，自己又比较贫，就救济了一下自己。

　　没毛病。

　　贾天机拿着这十块钱，转悠了半晌，结果无奈的现——

　　燕京物价也太高了吧？

　　一个鸡腿要2o块？

　　一碗担担面要3o块？

　　卧槽，你怎么不去抢啊！

　　他七拐八拐，现燕京的物价真是高得离谱，贾天机的1o块钱在这大大的燕京里，实在是连一朵小小的浪花都掀不起来。

　　“咦？燕京这样的国际大城市里怎么还有这样一条老街？”

　　贾天机愣了一下，走了进去。

　　这条不过4oo米长的步行街已经太老了，还保留着一千年前的华夏复古风格，往外走十几步就是灯火通明挂满各种彩屏的摩天大楼，里面却是幢幢老旧的砖瓦房，街道上整齐种植着高大的银杏树。老街在破败中，却透着静谧，古旧，却不腐朽。

　　老话说流水才能不腐，户枢才会不蠹。水如果长时间不流动，就会慢慢成为死水，渐渐变臭。

　　不过，如果那是酒，就另当别论了。

　　可惜，无论老街这瓶陈酒怎样努力地试图绽放自己的酒香，它在这座现代化的大都市里还是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就好像干净漂亮的瓷器上沾了一块污斑，让人忍不住想要抹去。

　　除了贾天机这种骨子里刻满了旧时代印记的男人，不会有人喜欢这里。

　　就像同样不会有人喜欢贾天机。

　　他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有多孤独。

　　“沙县小吃？”

　　贾天机念道着第一家小店牌匾上的名字，有些诧异。他在武当图书馆见过这家连锁型小吃店的名字，它和武当一样，已经有了上千年的历史，倔强着不肯死去。

　　现在人们都喜欢吃合成餐了，便宜还有营养，沙县这种东西，和古武一样，都是被时代摒弃的产物。

　　贾天机走了进去，没敢抱太大期望。一千年前，沙县一份鸡腿饭套餐就要1o块了，这一千年过去，普通拉面都得涨到1oo了吧。

　　做好心理准备的贾天机准备买个蛋垫垫肚子。

　　推开透明磨砂玻璃门的瞬间，一来自一千二百年前的古典音乐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在他耳畔炸响，振聋聩，让他木偶一般，呆立当场：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独自在顶峰中，冷风不断的吹过

　　我的寂寞，谁能明白我

　　……

　　……

　　这是已故的大戏曲家，大歌唱家邓的成名之曲《无敌是多么的寂寞》，喜欢这种老歌的年轻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大家更喜欢《我的战舰我做主》之类的嘻哈风，摇滚风和金属风。

　　复古风？那都是给要进棺材的老头子们听的。

　　贾天机本能的觉得眼前这个老头是哪个天地大变后落寞的隐世高人，不是高人怎么会在出场的时候自带背景音乐？

　　直到老头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台古董收音机，幻想破灭。

　　这是一个头花白，胡须却刮得很干净的老人，不多的几根头被精心梳成了过时的3，7开，好像还抹了胶。他穿着印有沙县小吃四个字的白色工作服，头上戴着可笑的厨师帽，正在挨个耐心擦拭小店里不多的六张桌子。

　　这是一个跟沙县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男人。

　　可是这间干净的小店里，却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老人失望，却不气馁。依然勤勤恳恳地擦着桌子上并不存在的油污，这件事他干了几十年，很熟悉，也很顺手，还很舒心。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老人的瞬间，贾天机格外地想念他师傅。那个没用的老家伙以前也是这样勤勤恳恳地打理着武当山，弄出一个又一个可笑的武当振兴计划，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他想起古代一个叫薛之谦的歌手，他写的歌很好听，可是没有人听。于是每次歌前他都会到处推荐自己：我写新歌了，你来听一下好不好，不要钱。

　　好好笑，像个小丑对不对？

　　舞台上我真的很用心的在演，为什么没有观众。

　　孤独的演员唉。他鼻子有些酸。

　　老人显然没有意识到店里会有客人，看到贸然闯入的贾天机时，愣了一下：“电费不是几天前才交过的么？”

　　感伤的气氛瞬间结束，贾天机黑着个脸，我看起来很像收电费的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