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新生

　　左臂的安接难点在于机械义肢与本体之间的不匹配。

　　 直白点说就是义肢的胳膊直径比马文原胳膊的直径大，而且是大了整整一圈。

　　 这就是最令莱尔德头疼的地方。

　　 “没办法解决吗？”

　　 “有倒是有，就是非常麻烦，而且以当前的情况，也实施不了。”

　　 江西林眉头勾成一团。

　　 “说说看？”

　　 “在肩上嵌入金属环来增大胳膊的断面面积。”

　　 江西林：“……”

　　 他现在去哪儿找增大断面面积的金属环？

　　 而且，能够直接植入血肉之中的金属，肯定不会是普通的钢铁吧。

　　 他现在都负债三百金盾了，哪儿还有钱赊给马文去整那些。

　　 “不能强行装上吗？”

　　 “强行装上……倒也不是不能，就是会极大的削弱这只机械义肢的力量上限。”

　　 毕竟接口不配对，就会形成物理意义上的薄弱断面。

　　 “会削弱多少？”

　　 这是江西林比较关心的，毕竟他来这儿可不是为了送温暖。

　　 江西林让马文站起来，那么马文就必须要让路里西加德和卡蒙士这对师生永远躺下。

　　 这才是他能够被江西林选中的价值所在。

　　 如果力量削弱得太多，导致马文没法完成自己的使命，那他这三百金盾岂不是打水漂了吗？

　　 莱尔德皱眉沉思了一会儿，

　　 “三到五成吧！”

　　 “会削弱得这么厉害吗？”

　　 江西林对这个数据感到有些吃惊，如果削弱五层，那马文单独对上路里西加德和卡蒙士这俩货，胜面就很低了呀。

　　 “这是保守估计，至少三成，至多五成。”

　　 莱尔德语气笃定的补充回答道。

　　 江西林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给他把胳膊安上再说。

　　 “安接吧，先接上再说，植入环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您确定接吗？”

　　 “确定，接吧接吧！”

　　 江西林满脸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倒不是对莱尔德感到不耐烦，而是对遇上的各种麻烦事感到烦躁。

　　 “好吧。”

　　 莱尔德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棚屋。

　　 ……

　　 棚屋原本作为大门的铁板被挪到了一旁，盖在顶上的钢板也被挪开。

　　 天光照射进来，让棚屋内部前所未有的明亮。

　　 当然，也前所未有的冷。

　　 马文就躺在莱尔德开的天窗下面。

　　 此时的他不着寸缕，身边的床单棉被上都是猩红的血迹。

　　 而在他原本断开的四肢上，双腿和右臂都已经安接上了金属的机械义肢。

　　 义肢与血肉的连接处用白棉布紧紧的裹缠着，一些部位有鲜血浸出。

　　 “你冷吗？要我把火再加大一点吗？”

　　 “不用。”

　　 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天空的马文平静的回应着妻子的关心。

　　 以前的他只想着该如何死去，而现在，他发现自己需要考虑的更多。

　　 “那好吧，你冷的话一定要跟我说，现在你也别想太多，马上你就能站起来了，生活总是能慢慢恢复的。”

　　 恢复吗？

　　 还能恢复吗？

　　 他短暂的回顾了卧床这一个月的经历，往后的生活或许会好起来，但失去的却绝对回不来。

　　 “你为什么不走呢！”

　　 马文声音平静的问了一句。

　　 他很想指着安排他人生的家伙骂娘，很想质问祂，既然已经让自己失去了这么多，为什么不更干脆一点，让他失去所有。

　　 这样，他也就不用再考虑妻子以后该怎么办，不用再承受这仿若灵魂撕扯般的痛苦。

　　 “去哪儿？”

　　 妻子从火炉边起身。

　　 “那个你每天下午都会去的地方。”

　　 妻子没有回答。

　　 破旧的棚屋里只剩下燃煤燃烧的细微声响。

　　 ……

　　 ……

　　 莱尔德低头弯腰，重新回到了棚屋之中。

　　 虽然感受到棚屋内的气氛似乎有些沉重，但他并未理会，而是径直来到马文的床边，拿起小刀和钳子，说道：

　　 “我现在给你安接左臂，需要跟你说明的是，西林先生提供给你的这只左臂很强，已经超出了普通义肢的范畴，达到了超凡改造的级别。”

　　 说着，莱尔德轻轻的切开了马文已经愈合了的皮肤。

　　 鲜红的血液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因为疼痛，马文的表情已经扭曲成了一团，但他硬是牙关紧咬没有发出一点声来。

　　 只听见耳边又响起了给自己做肢体安接的匠造师的声音：

　　 “但因为义肢与你本身并不匹配，所以安接完后，你并不能完全发挥这只左臂的力量，甚至长期使用还有可能对你的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有，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影响吗？”

　　 马文忍着疼痛，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去找专业的机构，在肩上植入一个合金环就行了。”

　　 莱尔德嘴上说着话，丝毫没有对手上的动作产生影响。

　　 很难想象，当初在东廷市水塔区开铁匠铺的糙汉子，竟然还有如此心细手稳的一面。

　　 ……

　　 时间在马文咬牙慢数中渡过。

　　 终于，在经过了两个小时的不间断手术后，莱尔德成功将机械左臂接在了马文的身上。

　　 “现在你的所有义肢都已经接好了，等过两天伤口初步愈合后，就可以开始尝试控制它们，当然，如果你还有钱，完全可以去晨辉修道院请一名神官来帮助你加快恢复。”

　　 莱尔德一边说着，一边帮马文包扎伤口。

　　 “谢谢。”

　　 马文语气真诚的对莱尔德一笑。

　　 这也是他人生发生变故之后第一次露出微笑。

　　 “不必谢我。”

　　 莱尔德拿着棉巾，轻轻的擦拭着手术工具，

　　 “我只是为了西林先生承诺给我的那个人情而已。”

　　 马文的笑容缓缓凝滞。

　　 自己从出事到现在才多久？

　　 一个多月吧？

　　 他不知道这一个多月里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江西林已经走到了要让自己仰望的地步。

　　 记得当初他刚来的时候……

　　 那会儿刚过丰收节……

　　 ……

　　 ……

　　 看着莱尔德提着手提箱出来，江西林走上前去，询问道：

　　 “完成了？”

　　 “完成了。”

　　 莱尔德点了点头。

　　 “那走吧。”

　　 江西林转身，向着芙妮娜停在路边的马车走去。

　　 莱尔德看着他的背影，眼眸里闪烁着困惑。

　　 他三步并两步的跟上去，忍不住向江西林问道，

　　 “西林先生，你不进去看一下？”

　　 “不了，我的承诺已经完成了。”

　　 江西林摇了摇头。

　　 “所以，剩下的就该到马文去践行他作为交换的承诺了么？”

　　 莱尔德看着江西林的背影，心里想着，却没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