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瞎子

　　有了钱，行路也容易许多，小风谋划到箭波城的路程，以水路最是便捷，他就不准备走复杂多变的陆路，只想尽快前去。

　　 小风不敢在天原县内上船，他步行沿河而下，到了岐江城。这里漳河宽了许多，这段河本地人又叫岐江，城因河得名，已有直接到海的船。

　　 等了十几日，终于等到了船，和船老大商量，花了十两银子，船老大终于答应他跟着船走，一路上随船员吃喝。

　　 船行路上非止一日，也有许多艰险，不过这些半官半商的船，沿路都有黑白两道的势力保护，也算平安。

　　 两个月后，终于到了临海的港口，正是箭波城所在，这城是东海第一大城。

　　 小风离开石滩镇时，身上共有三十多两银子，乘船花了十两，还有二十来两，也算是个小富翁。

　　 小风本以为到了箭波城，找到风千刀是水到渠成的事，但当他进入城中，才知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城的规模，实在是超过他的想像，若要要将城中各方各院都寻遍，就算花上一年也不可能。无耐之下，他只好瞧人眼色，四处找人问了起来，打听来打听去，那叫风千刀这名字的人倒是打听到几个，但都是些不入流的人物，甚至有比自己年纪小的孩童，却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人总找不到，小风不由怀疑起来，这箭波城恐怕真不是箭海城，但为何它两名字如此相像，也许就算不是，也会有什么牵连，小风生怕错过，也不敢轻离此地。

　　 大城市的花销极大，小风刚来时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富翁，过了半个月，他一清点，身上就只剩两三银子。

　　 眼看钱已不多，他不敢再住客栈，就退了房，背起包裹，向城外走去，只想先找个破庙容身再说。

　　 这年头，佛道已衰，庙宇凋零，往往沦落成无家可归人的去处，这也算是佛家功德一件。

　　 小风没钱的日子，就常常夜宿在破庙之中，他找庙宇的经验十足，知道城外镇边偏僻处一般都有旧庙存在。

　　 正所谓靠山处有山神庙，靠水处有龙王庙，路口有土地庙，高山上有佛庙，都是好歇处。

　　 他走出箭波城，走了半日路，直到日落山岗，才看见一座偏僻的庙宇，忙急步向那处赶去。

　　 行到近处，就听那庙宇中传来呼喝之声，又有狗吠连连。

　　 小风担心遇到强盗匪徒，看庙宇山门破败，大门已倒塌在一旁，就悄悄凑近门口往里看去。

　　 只见院中有七八个少年，团团围作一堆，中间似乎有一个人。

　　 听了几句言语，像是中间那人有什么好东西，外边这群人想将那好东西抢过来一般。

　　 人群外还有一条狗，不知是谁养的，也没有人牵着，只在人堆外跳来跳去吠叫不已，像是要随时冲进去咬人一般。

　　 小风看了狗子，有点犯怵，再见少年人多势众，就想悄悄退走，另寻他处过夜。

　　 “臭瞎子，看不出你叫花子一般，真有宝物，要不是华子眼尖，就被你瞒过去了。快点乖乖交出来，让小爷们去换点钱使使，不然小心一顿好打！”这帮少年人不大，说起声倒是狠声狠气，面目极为凶恶。

　　 “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你们小小少年，竟不学好，敢在光天化日下强抢私物，你们家中父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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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吗？”

　　 在少年们的围困之下，那人却像是一点也不怕，只是振振有词地训斥一番。

　　 小风听着心中一动：这人一点害怕的意思也没有，莫非是位江湖异人？现在只是深藏不露，在扮猪吃老虎，说不定马上就要动手教训几个小孩，我且在这儿躲着看看戏也无妨。

　　 “呵呵！他奶奶的！废话真多，就是明着抢你了，怎么了？！”一个少年越说越急，还未说完，就飞起两脚踢了过去。

　　 事情远出乎小风的预料，那人应声中脚，随即翻滚在地，并不是高手，甚至都没能抵挡。

　　 不过那人也好怪，被如此重击了几下，却既不呼痛，也不出声求饶。

　　 “再问你一句，交不交出来！？”

　　 一帮少年暴躁异常，群情激愤地吼叫起来，仿佛他们正代表正义在惩治邪恶一般。

　　 那人被踢了几脚，吃了亏却毫不服软，只是又讲起道理：“这东西，虽是一件死物，但因是友人所赠，这上边有我挚友一片情谊，也好比是我的朋友一般。千金难买真情在，这份情，就好比小哥儿们兄弟般的义气友情一般，你们想，我若要你们出卖朋友，你们肯吗？”

　　 “奶奶的！说的什么破玩意儿，竟把我们人比作东西一般…”少年听不见高深的道理，一听之下反而更是恼怒起来。

　　 有个小家伙说道：“老大，我听他的意思，是说我们如果要他的东西，就不是东西。”

　　 那被称为老大的少年暴喝道：“驴日的，还敢骂我们，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

　　 众少年不学无术，那里懂什么物可与人比的道理，又是容易冲动的年纪，这下一齐拥上前去，抡起手脚动起手来。

　　 这些讲道理的话，虽然众少年半句也听不进去，但是小风一听之下，却是大为感动。

　　 他那本医书，被吴初雪所抢时，为什么他这么激动？居然还敢暴起伤人？

　　 这固然是被形势所逼，更大的原因是医书为爷爷石化前所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那是代表亲情的记念，可不单是区区一本书的缘故。

　　 小风此时听了那人的话，两人虽是情况不可，但同理同心也是相通，小风不由生出一股同仇敌忾之心，决定不再做一个冷眼旁观的吃瓜少年。

　　 这帮少年撸起袖子，竟相上前，拳打脚踏，只向中间那人身上招呼而去，狗也在外围不停吠叫助威。

　　 小风细看被打的人，年纪虽比众少年大上很多，却瘦弱不堪，一直弓着身子，只是拼命护住怀中的东西，任由众少年围殴，半点手也不还，看得小风不由更是愤怒。

　　 他正想拿出杀猪刀来，但转念一想，真要出了人命也不好担待，就在门口捡了块石头，大喝一声，就跳入院中。

　　 那院内少年见院外大吼大叫冲进来一个人，都不由转身回头来来看，见小风手持石头一股凶神恶煞的样子，也在些犯怵。

　　 为首的少年吼了一句：“小子，想当英雄强出头，也不看看自己斤两。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小心连你一块揍了，你可知…”

　　 小风可不想听他多说废话，抡起石块，看准一个人，就打将过去。

　　 那狗还要上来撕扯，到了小风面前，不知怎么，突然急退几步，哀鸣声中，掉头就跑出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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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仗人势，有时候，人也依仗狗势。

　　 这狗子一跑，众少年军心就乱，小风石头开道，只向场中打去。

　　 为了立威，必要先建功，小风直接选了个矮小一点的人去打。

　　 那人胆子本就小些，肩膀挨了小风石头一砸，吃痛之下“嗷”地一声大哭起来，立马滚到一边去了，众少年心气更怯。

　　 小风石头打去，一时如入无人之地，他多次与人拼命，市井厮斗经验丰富无比，无论看谁不顺眼，就是一石头抡起砸去。

　　 众少年军心大乱，只是凭着人多，还互相推攘上前，却是怂恿别人的多，自己冲上去的少。

　　 有两人看出小风这石锤厉害，就从旁边捡了两根木棒，以长击短打，小风受了两棒，虽还没觉出痛来，但觉手已使不上太多力。

　　 众少年又恢复了勇力，再各打工具，打上前来，有一个从旁偷袭，一棍子就将小风打倒在地。

　　 众少年见小风倒了，就要冲上前去施展拳脚，却听小见怒吼一声，起手一扬，一道寒光闪烁之中，一人手臂已挂了彩。

　　 “有刀！他有刀！”眼尖的人已发现小风手中的杀猪刀，不断向后退去。

　　 一刀在手，小风胆力大壮，不由翻身而起，左手执手，右手抡石，如恶狼出谷，向众少年扑去，刀或是威胁，但石锤下得都是狠手，没有一个少年敢停下身来硬接一招。

　　 没一会儿，这些少年或多或少都挨了几下石锤，只是却不下面子退去。

　　 直到接连两人头顶被开了瓢，鲜血流了一脸，众少年见了血，这才彻底慌了，终于知道小风是个狠角色，真下得起黑手。

　　 所谓流氓怕狠人，这人一狠起来，一般人都会怂上三分。众少年这一怂，就不敢再缠斗，都呜呼乱叫着向外逃跑了。

　　 小风假意追赶一阵，直到众少年跑远，不见了踪影，才停住脚步，一时使力过猛，自觉有些脱力。

　　 待慢慢走回院中，小风抬头一看，瞧见院中人的情形，也不由一愣。

　　 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衣破衫烂，但拼命护着的，不过是一支普通的竹萧而已。

　　 说是普通竹萧，其实是小风见识短浅，不懂世间宝物究为何貌而已。

　　 那支“竹”萧，外表看上去与青竹一般无二，但色泽温润，缊光内敛不显光华，实是把价值不菲的竹纹玉萧。

　　 小风再看那人模样，一身青衫破烂不堪不说，如今春寒料峭，那人却只身着单衣，连件像样的外衣也没有。

　　 那人脸上被打得肿了起来，嘴角鼻子都流出了鲜血，本应说不出的狼狈。但那人站起身来，拍拍衣衫的尘土，站直身形，却还笑得出来。

　　 他这一笑，就有股说不出的气度，就像身怀万金的翩翩公子，学富五车的高门子弟，这气度让小风暗暗心折。

　　 那青衣人站定身形，拱手为礼，笑着对小风说道：“多谢小哥救命之恩！”

　　 小风随口客气了两句，又走上前去，只见那人眼睛只是愣愣盯着一处，眼珠并不转动，心中不由奇怪起来。仔细一瞧，更是大吃一惊，那人双眸灰暗，毫无光彩，显然是个瞎子。

　　 小风忍不住脱口问道：“大哥，你…你真的是…瞎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