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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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母方氏一言不发看着两人玩笑打闹，百感交杂，脱离不开嫉妒和欣慰。

　　怎么说呢？

　　自周上上来了，她感觉被取代了，在太后心中。

　　不想上位的乳母不是个好乳母，不想从太子身上捞好处的乳母也不是个好乳母，这两个，方氏都拥有。想想历朝历代的乳母，那一个不是在太子登基后飞黄腾达的，儿子该做官做官，女儿嫁的都是贵人。方氏抱着这些想法，劳心劳力伺候太子，不舍昼夜。

　　但是，这位太子能不能活着长大成人还是另一说。随着他不断长大，遇到的伤害越来越多，方氏快招架不住了，她有预感，如果再不离开太子，她可能会死于非命。周上上来了，刚好替她应付危险。

　　就好像方才，太子不愿意吃奶，她也不加阻拦，做一朵袖手旁观的壁花，任由周上上处理，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样。没想到，平时执拗的太子在周上上眼前这般好哄，方氏见识了。

　　小孩子有人陪着玩，又吃饱喝足，很快就犯困了。小太子朱祈佑被乳母方氏安置在床上，他睡着了，手还紧紧握住周上上的衣服。

　　周上上这几天也琢磨出规律，太子睡着的时候，是她最自由的时候。她悄悄的拉开朱祈佑的小手，不能一次性用蛮力，要慢慢的拉扯。最好还有自己的手帕，只要小太子一放开自己的衣服，她立刻将手帕顶上，完美。

　　太子身边都是人，周上上离开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毕竟分工合作，职责是明明白白的，乳母管吃喝拉撒，还有宫女给她搭把手，周上上只负责陪玩。

　　从太子的房间出来后，周上上呼吸着外界的空气，真是清新。她不敢离开太子的寝室太远，也不敢离开慈宁宫，更不想被人看见她在走廊下偷闲，所以她物色了一个好地方。太子寝室门口的对面二楼，是一个放杂物的小阁楼，阁楼的窗口正对着门口。这小阁楼，没有人打理，平时便不会有人进进出出。这里，便成了周上上的秘密花园。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乳母方氏的眼里。

　　或者说，周上上没有把着放在心上。

　　方氏眼见周上上前脚一走，她后脚便去周太后那头打小报告去了。

　　慈宁宫正殿内，屋里弥漫着一股药香，周太后的头风没好全，还喝着药。方氏跪立在眼前，真是碍眼。

　　怎么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乳母方氏是自己和钱氏精挑细选出来的。钱氏还没走的时候，就已经为腹里不知性别的孩子打算，挑选乳母、置办新生儿用具，还收集了很多养儿方法。但是，她没用上。周太后看着眼前的方氏，她真的辜负了钱氏的期望。

　　“……小小姑娘毕竟是小孩子，这太子都该到吃东西的时候了，还缠着太子玩闹。长此以往，太子殿下食无定时的话，身子骨会变差的。”方氏前面铺垫了一大串，终于将对周上上的不满给提出来了，她向上飞看一眼，周太后的保养得宜的左手搭在茶碗上。凭她多年的了解，知道太后在思量定夺，她决定再加一把火，“小小不知轻重就算了，还经常趁机偷懒。就现在，她就趁太子睡着不知道跑到那里撒野去了。这宫外的孩子，就是没规没矩，没有教养。”失职，这个罪名大了吧！太后让你在太子身边伺候，你竟然跑出去玩，这一壶，够她受的。方氏嘴里说着，心里幸灾乐祸，仿佛看到周上上被处罚的样子。

　　“啪”的一声，周太后发了好大脾气，将茶碗给摔碎了。

　　方氏突然感到，这事情脱离了自己控制，恐慌起来。

　　“太子现在在睡觉，小小就跑出去玩了，那你呢？你方氏又在何处？！”周太后斯条慢理发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一把一把扎在方氏身上。

　　方氏激动起来，她连忙向太后求饶，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连续好几下，下下见血，“太后娘娘恕罪，小的该死”，她带着哭嗓，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还糊了一脸血。原本温柔婉丽的脸庞，此刻很狰狞。“小的不该失职，应时刻在太子身旁伺候。”说着，又扇自己耳光，用尽力气使劲扇，双颊通红，“小的更不应该搬弄是非，扰了太后娘娘的清净！”方氏十分谦卑大拜周太后，求饶道，“请太后娘娘绕过奴婢！”

　　真真是一场大戏。

　　慈宁宫殿内真的非常宁静，一根针落下的声响，都会回荡。就像，死亡前般要人性命的寂静。

　　周太后在宫中行走多年，神色收放自如，今天，她是真的生气了。不是未了周上上，而是为了太子。她望了一眼玉芸，玉芸就是周上上口中的芸姑姑。

　　玉芸拿出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丢到方氏眼前。

　　方氏顾不上求饶了，看见木牌那一刻她就知道事情已经败漏，双腿瑟瑟发抖，整个人无力瘫坐在地上。

　　“那颗骨头，你是怎么放进去的？”

　　“除了你，还有谁是你的同谋？”

　　“你们，还有什么其他计划？”

　　死亡三问，每一个都可以让方氏万劫不复。

　　她，不可能活着。

　　现在，方氏还不是死的时候。“来人，把她拖下去，好好审问。”周太后发话了，她要把方氏知道的所有榨干净。“不能让她死了”，周太后轻声吩咐小李子，小李子就是李凡李公公。芸姑姑管内务，李公公管外事加刑罚。

　　来的时候趾高气扬，走的时候已无活路。

　　都是自己作的。

　　原本周太后还没这么快处置方氏，她倒自己送上门来。周太后早上得到消息，方氏下午就来告状，真巧。

　　地上四分五裂的茶碗，早被宫人收拾。房间里的血腥气和药味，窗一打开，全散了。周太后还是坐在那里，手里盘着佛珠，突然道，“在小阁楼里放一些小孩喜欢的玩意儿。”

　　周上上还在阁楼里，什么都不知道，她估摸着朱祈佑醒来的时辰，又蹑手蹑脚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