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无常

一回到了公~安局，赵壮英就将自己关在了法医解剖室里，专心进行五具尸体的调查和尸检。而其余人，则是围坐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吗，所有人都不知道谢腾飞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刘璐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看起来有些憔悴。他缓缓环视着众人，一句话也不说。被刘璐杰如炬的眼神看着，所有人都觉得心里有些发寒。办公室里静得可怕，似乎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众人明白刘璐杰为什么是这种表情，一次性死了五个孩子，这事情出在什么地方都是答案。如今三天过去了，案子还和第一天一样，一点进展都没有。明明知道谢腾飞的嫌疑最大，可这个人，就是迟迟都找不到。

　　刘璐杰作为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上面给的压力自然可想而知。

　　林川低着头，思考着案子的走向。

　　从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这个案子的逻辑很清楚，侦破难度也并不大。作为犯罪嫌疑人的谢腾飞，因为资金断裂之原因，妄图通过五鬼转运术来得到一笔横财，因此他以金木水火土五行方式杀死五个孩子，以用来完成整个五鬼转运术仪式。

　　根据二龙道士的说话，五鬼转运术在他们这个行当，有着统一的方式方法，入行人必须按照同一种说辞，以统一整个邪术界，否则将会被人们群起而攻之，所谓国有国法，行有行规。

　　不论谢腾飞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五鬼转运术，五鬼转运术的最后一步，都是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将自己关在棺材里。棺材外面必须围一圈白蜡烛点燃，所谓是招魂灯。仪式完成者必须要在棺材里念“极乐往生”这四个字。

　　之后，五个小孩的鬼魂就会听到仪式者的呼唤，一阵阴风吹过，蜡烛就会熄灭，而五个小孩的鬼魂，就跟在自己身上了。到时候，自己就能利用这五个孩子的鬼魂做任何事情。

　　林川自然不相信这些，但是谢腾飞相信。

　　事情已经过去了九天，也就是说，此刻的谢腾飞已经完成了仪式，按照黄飞翔的说法，此刻谢腾飞要做的，就是买一张彩票，等着天降横财。

　　“我想大家都明白这个案子的重要性。”刘璐杰说道：“连环杀人案，死的还是五个小孩子。幸好是警方先发现了尸体，没有造成市民的恐慌。但是各位要明白，上面要我们尽快破案，两天，最迟两天，我们必须要抓到凶手。”

　　“不过你们不要担心，如果案子破不了，走人的不是你们，而是我。”刘璐杰说道：“今天有必要开一个大会，副队长吕弘阳还在外面调查，法医赵壮英在解剖室，剩下的，不论分工，都到了。”

　　“我长话短说。”刘璐杰环视四周：“技术科的同事们继续监控谢腾飞以及其家属的手机号码，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联系我。谢腾飞如今孤注一掷，他已婚，虽然户口本上没有儿子，但是从黄飞翔的嘴里可以得知，他应该有私生子。就算他不要老婆儿子，还有老爹老娘，这是重点。”

　　“明白。”负责这块工作的组长点了点头。

　　刘璐杰继续说道：“其次，就是尸源问题。如今已经整整九天快十天了，为什么迟迟确定不了这些孩子的身份？而且这些孩子都是亲戚，一个家族里丢了五个孩子，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扩大搜索范围，除了榆州市之外，像什么龙城市，东兴市，临西市等等，都调查一边。”

　　负责这件事情的组长说道：“目前我们已经在和外地的警方联系了，说实话，一下丢了五个小孩子，这并不常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找到类似的失踪案。现在，我们甚至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外省。”

　　“嗯。”刘璐杰说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五个小孩，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八九岁，过去七天，他们的样子早就无法辨认，最终他们都会变成黄土，但是他们的名字会永远存在于档案上，告诉这个世界，他们曾经来过。”

　　“嗯。”

　　“剩下的，就是关于谢腾飞本人了。”刘璐杰说道：“林川，说说吧，你和吕队长得到的线索。”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林川正襟危坐：“嗯。根据我们从道观得到的消息，谢腾飞所搞的这个五鬼转运术，最后的步骤需要一口棺材，副队长此刻还在调查各殡葬店，今天整整一个下午，我大概去了十几家殡葬店，看过了他们的账本记录，但是毫无线索，我们不知道，谢腾飞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订的棺材。”

　　“谢腾飞这个人，是相对迷信的一个人，尤其是到了后期，他几乎可以说是癫狂。因此，我们从这一点入手，大方向是正确的。”刘璐杰抿了抿嘴唇：“先请了外国鬼，又请什么中国鬼，这人也是病得不轻，也不知道泰国鬼和中国鬼是不是一个系统里管的。”

　　“这算是偷渡吧，不知道地狱的鬼警察抓不抓……”耿玉儿忽然冷不丁说道。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可看到刘璐杰严肃的神情，又立刻都憋到了肚子里。

　　“大概就是这样，之后就等法医组的尸检报告了。”刘璐杰说道：“争分夺秒，立刻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对了耿玉儿，不久之后有新的队员调到我们队来，和我们一起出现场，到时候你带着他办理一下手续。”

　　“嗯。”耿玉儿点了点头。

　　一个半小时之后，晚上十一点，赵壮英整理出了一份联合尸检报告，这份尸检报告，表明了五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尸检报告验证了众人的想法，这五个孩子，全部都有血缘关系。而其中有两对直系亲属，一对是亲姐弟三人，一对是亲兄弟二人。

　　尸检报告指出，四人的死法的确迥异。第一个孩子，是被石块重重砸在身上而死，第二个孩子，则是死于乱刀，第三个孩子死于火场，第四个孩子死于溺水。而最后一个孩子，死于昆虫。

　　赵壮英在死去的孩子的皮肤上，发现了蜜糖，覆盖于他的脸部，胳膊，大~腿。也就是说，凶手将孩子绑在树上，在他身上涂满蜜糖，就是为了吸引各种昆虫。他死于脑损伤，赵壮英在孩子的脑袋里，发现了大量的蚂蚁……

　　这是最残忍的一种死法，凶手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死于“木”。

　　这是赵壮英听到过的最扯淡的杀人理由，可事实就是如此。

　　由于尸体腐烂严重，没有监控等佐证，赵壮英无法将五具尸体的时间精确到小时以内，也就是说，到底哪个孩子先死，哪个孩子后死，是无法做出准确判断的。但是从腐烂的程度来看，的确都超过了七天。

　　赵壮英找到了所有尸体的共同点——无法辨认死者的样貌。

　　腐烂只是造成这个原因的一部分，保存最完好的尸体，是放在冰箱冷冻柜里的那具女尸，她的脸部依旧无法辨认，因为被凶手乱刀划过，已经无法辨认。从这一点上分析，凶手是有意不让警方知道这些孩子的样貌，自然也就无法通过相片，来确定这些孩子的身份。

　　林川听着赵壮英的联合尸检报告，他在思索。

　　谢腾飞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即便是划伤了脸，可也总能通过别的方法确认尸体身份。

　　要嘛就是，凶手知道这些孩子的身份不会暴露。

　　他们是谁呢？

　　正在林川思索之际，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一脸怒气的吕弘阳：“他大爷的，跑了整整的有一天的时间，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们说从没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订过棺材，难道谢腾飞还自己打了一口棺材不成？”

　　“看样子这条线索也断了？”刘璐杰问道。

　　吕弘阳点了点头：“嗯，明天继续跑一趟，林川，还剩下大概十几家了，明天你一半我一半。距离是远点，但总归是最后的希望。”

　　林川点了点头。

　　刘璐杰说道：“人都到齐了，那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调查。”

　　走出了公~安局，天繁星，凉风习习，本该是好时节。

　　可现在，所有人都没有这个心情。

　　林川依旧骑着车子带着耿玉儿往家去。

　　他说道：“耿玉儿，你调查一下，谢腾飞是否通过什么手段购买过彩票，飞来横财，也要有飞来横财的方式。”

　　“好。”耿玉儿点了点头：“就因为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原因，就要杀五个孩子。就算抓到了凶手，也是五条人命对一条人命。凶手肯定要枪毙，可那五个孩子，再也回不来了。我们总希望有一个公平公正的世界，可你说，这个世界有公平么？”

　　林川叹口气：“不好说，要不人们总说命运无常呢？我总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是没有逻辑的，所有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骤然发生在什么身上，没办法解释，却只能接受。而我们为这些事情找到的逻辑，不过是安慰自己而已。”